「你想幹什麼?」周太醫強自鎮定。
「我不想幹什麼,只想請您見個人。」
「請我見人,有如此強盜行徑的嗎?」
「無法,周太醫平時太不給面子了,咱們只能用點旁的手段了。」
周太醫心裡頓時一咯噔。
馬車不知行駛了多久,終於停了下來。
周太醫頭被罩住,什麼也看不到。踉蹌著被人推下了馬車,又被人推著往前行著,到了一間屋子,才被拽下頭上的黑布袋子。
屋子裡很暗,只有一盞燭火亮著,讓人看不分明四周。
那人也沒耽誤,「帶咱們周太醫去見見人吧。」
從一旁來了兩名大漢推著他往前走,去了一個房間。
房間裡燈火通明,周太醫一步入便被晃得用手一擋,一聲有些熟悉的哭聲響起,他趕忙望去。
只見一個老婦人一男一女並一個十來歲的孩童被捆得嚴嚴實實,扔在屋中的一角。所有人嘴都被堵著,嗚嗚似乎想和他說什麼,而老妻則是老淚橫流。
「你們怎麼在這兒?你們——」
周太醫先是驚訝大叫,而後目眥欲裂指著這群歹人,懸懸欲倒。
「行了,人也見著了,把他弄出來。」
又回到那間昏暗的屋子裡,其他人都退了去,只留了那名面瘦似削留著兩撇八字鬍的中年男子。
「好了,人也看了,周太醫不知做何感想?」
「你們這些人實在無恥之極,竟然使用如此手段,強擄老弱婦孺,實在不是大丈夫所為!」
那人笑著道:「周太醫,還是說點別的吧,咱們能找到他們可是費了不少力氣。給你見得人也見了,您是不是告訴我們點實話?」
「什麼實話?」周太醫強自鎮定。
「您說呢?」
剛硬肅然的臉終於龜裂開來,再也遮不住眼中的驚惶。
是該驚惶呀,全家老小都落到旁人手裡捏著了,任你是聖人轉世也得服輸。那中年男人暗忖道。
「你的主子是誰?」周太醫色厲內荏。
「這個您就不要問了,肯定是不會告訴您的。反正事已至此,您還是好好想想,說還是不說。」
「老夫、老夫……」
「周太醫您可不要犯傻哦,犯傻的結果可不是您能夠承擔的,既然人都落到我們手裡了,您應該明白您說也得說不說還得說。」那人輕笑一下,「最後的底牌都讓人掀了,您老還是不要太過倔強的好。」
「妄然窺探龍體,那可是大罪。」
「哈哈哈哈,你這人還真是迂腐至極,人都落我們手裡了,還跟我們說這個。」
周太醫癱軟在地,滿臉惶然,面白如紙,冷汗直下。
「快說吧,別磨我的耐性,您家裡人不少,要不咱們一炷香的時間殺一個,看你能堅持多久?四口人哦,能堅持四柱香的時間。」
這樣說著,那人不知道從哪兒摸了一枝香來,湊近燭火點了插在香爐上,一點紅光在昏暗中明明暗暗的亮著,看在周太醫的眼裡卻如奪命的夜叉。
屋中靜得嚇人,只能聽見他粗重的喘氣聲。
說,不說,說,不說……
說也是死,不說也是死,他該如何。
那柱香並不長,在周太醫目眥欲裂中漸漸接近尾端。
他抖顫著乾癟的嘴唇,「說了會死的,陛下不會放過我……」
那人輕笑一聲湊到他身邊,「周太醫您要這麼想,您就算說了出來,我們也不會說出去,陛下又怎麼會知道呢?更何況就算為陛下所知,有殺還有救呢,而且您夫人兒孫都在我們手裡,何必牽連家人……」
房間裡很暗,只有一枚燭火在跳躍著,讓旁邊男子的臉時陰時暗,看在周太醫眼裡仿若是惡鬼。
連自己帶全家人都在人手裡……
他是無所謂,可老妻兒子,還有他那可愛的孫子該怎麼辦?艱難藏了大半生,還是瞞不了一世。
那抹紅點快速的跳躍幾下,終於暗了下來。
「周太醫……」
他能說不嗎?
更何況他的說法真的很誘人啊,有殺就有救……
「我說!」
……
周太醫被帶走了,屋中陷入寂靜。
房間一角黑暗處的屏風後,陳起對劉侍衛笑了笑,「成了。」
「先給公公賀喜了,這次可立了大功。」
兩人彷彿並不覺得剛才那一幕究竟有多殘忍,又或是根本無視。
「好說好說,功勞都是大家的。」
「殿下知道後,一定很高興。」
陳起拱拱手,「那就有勞劉侍衛先給殿下報個喜了。」
劉侍衛面露遲疑,「陳公公,這——」
陳起看了看四周,饒有意味道:「這一攤子還要處理呢。」
「好好好,那就多謝陳公公的慷慨了。」
雖說事情是陳起辦的,但報喜的人也不是無賞可領。大家做事與人方便與己方便,都是非常明白的。就算是劉侍衛去報這喜,也抹除不掉陳起的大功勞,自己吃肉分點湯給人,這才是為人之道。
劉侍衛匆匆而去,陳起則是站在原地莫名的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