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陛下的龍體目前的狀態極其穩定。」周太醫把完脈後,如是說了一句。
鄭海全湊上前拿下熙帝手腕上的黃綢。
「藥不能斷,臣會換個方子,鄭總管等下如若無事,可以與臣一起去趟御藥房。」熙帝目前所服的藥,都是鄭海全親手處理,極其謹慎,一切都不假於外人之手。
「無事無事,什麼事都沒有陛下的龍體重要。」鄭海全滿臉是笑。
熙帝坐在龍案之後,面露讚許,「周太醫醫術超絕,朕的身子交給你很放心。」
「只是兩年啊,兩年的時間終究短了些……」
一句若有似無的低語鑽進周太醫的耳朵裡,他手一抖,腰彎得弧度更大,旁邊鄭海全也是如此。
很多東西,大家彼此都心知肚明,可是說出來就會讓人無端冒身冷汗,尤其說的那人還是世上權利最大之人。
從熙帝那次病發到現在,知道具體情況的也就是鄭海全和周太醫兩人,還有人也知道,那些是近身侍候熙帝的一批人,但陸陸續續都被處理掉了,如今殿中的這一批……
周太醫想到有次他找鄭海全,無意問了旁邊的太監一句,那人長開的嘴裡面空空蕩蕩,像是一個噬人的黑洞……
「聖上是天龍之尊,萬魔不侵,眾神庇佑,定會龍體安康的。」
熙帝大笑出聲,「你這‘鬼見愁’周錦,也會說好聽的話來逢迎朕了。」
周太醫面色一僵,又躬了躬身。
「鄭海全,送送周太醫吧。」
「是。」
鄭海全直起身,笑臉相迎,「周太醫這邊請。」
周太醫輕籲一口氣,拱拱手,「有勞鄭總管了。」
鄭海全送走周太醫後,又回到殿中,殿中的熙帝坐在上首處,面色不復剛才那談笑輕鬆的樣子,而是晦暗莫名。
自那件事發生後,主子的情緒變得讓人摸不透,連鄭海全現在都有一種如履薄冰的感覺。
殿中靜得嚇人,鄭海全走近前去,輕聲道:「陛下,奴才把周太醫送走了。」
熙帝口中含糊的嗯了一聲,似乎在想著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道:「周錦看起來有些怪……」他手在龍案上敲了敲,「他以前可從來不會說這種阿諛獻媚之語。」
鄭海全沒敢說話,頭壓得更低。
又靜了半響,熙帝才又說道:「你去查查。」
「是。」
熙帝真心想查什麼東西是非常快的,第二日鄭海全便報了上來。
「陛下,奴才查過,周太醫並無什麼異樣,唯有前兩日下值歸家,不像往常那麼準時而是遲了些許。據下面人彙報,那日周太醫家裡的馬車並沒有去接他,他是步行回來的。回來的時候,面色有些不好……」
熙帝手指敲了敲龍案,「鄭海全,你說這周錦會不會把朕龍體的情況透露出去?」
鄭海全一躬身,面露澀然。
「奴才不知……」
熙帝喻意不明的笑了兩下。
「這周太醫一向為人謹慎小心,是個口緊的,應該不會……」
「那要是有人逼他呢?」
「這——」鄭海全頓了頓,「周太醫並無什麼讓人脅迫之處……」當初這可是查了的。
「去宣周錦來。」
「是。」
……
「陛下,可是龍體有所不適?」
周太醫跪下行禮之後,便如此問道。
熙帝似笑非笑的瞅著他,殿中空無一人,連鄭海全都出去了。
周太醫這才發現異樣,一時間冷汗直冒。
「周錦,朕可是一向信賴你——」
「陛下,周錦知。」
「你可不要辜負朕的信賴。」
「臣一定不辜負陛下的信任……」
「是嗎?」
周太醫撲通一下跪了下來,匍匐在地。
「陛下……」
殿中靜得厲害,周太醫臉色慘白,肝膽欲裂。
「陛下,微臣有罪……」
熙帝冷哼一聲,「說。」貌似平靜的聲音裡滿是幾欲噬人的暴怒。
「微臣那日下值歸家,上了一輛馬車……」
顫抖的嗓音娓娓道來,把當日發生的事敘述出來。
「也就是說,你是有家室的了?連孫子都有了!?」
「臣有大罪,請陛下賜臣死罪。」周錦抖如篩糠,強自說道:「可當時並不是有意隱瞞,臣性子容易得罪人,且在太醫院任職旦夕禍福難料,周家只有微臣這一脈香火,便隱藏了起來。絕不是有意欺君,請陛下明鑑。」
說完,便開始用力的磕著頭。
「也就是說朕龍體的事,你漏給旁人了。」熙帝笑了兩下,「好啊,個個都極好,極好……」口裡還在平靜自語,手上卻是抄起筆洗砸了下來。
脆響聲在大殿中響起,筆洗碎片飛濺,熙帝粗喘著氣,周太醫一驚癱軟在地。
「朕不會殺你,殺了你到哪兒再去找個周太醫呢?朕會幫你把家人找回來,你的腦袋先記著……」
聲音到了最後,幾不可聞。
周太醫直起身,悲痛哭道:「陛下,都是臣的不是,是臣辜負了陛下的信任,臣萬死不辭。」
「記住朕說過的話,不要露出了端倪。鄭海全——」
鄭海全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陛下。」
「給周太醫梳洗一下,再讓他出去。」
「是。」
熙帝離開後,鄭海全喚了人打水服侍周太醫洗手浄面。
那服侍的兩人皆為面容枯黃的太監,面上一點兒人的情緒都沒有,走路無聲無息,眼神肅冷。鄭海全讓他們上前服侍,這兩人就靠近了過來,一舉一動仿若標尺,既不會多也不會少。
他們手很涼,給人以爬行動物類似的觸感,周太醫面上還是滿臉頹然,精神恍惚喃喃自語,湊近了就能聽到他自責的語話。
浄面完,就是梳髮戴冠了,等這兩人忙罷,周太醫才一打哆嗦驚惶回神。
「鄭總管——老夫,老夫汗顏啊……」
鄭海全輕笑低語,「周太醫還是不要太過自責了,知錯能善莫大焉,陛下還是看重周太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