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學的什麼科目?」
「我學的是術數,不用科舉也能去戶部當差。」
「沒有功名,只能做小吏。」
「小吏就小吏,沒什麼不好。老先生,你看我什麼出身?實話同你說,我就是一貧窮農家子弟,為了供我讀書,家裡早就掏空了家底。我若是留在家鄉,你認為我有機會到戶部做小吏嗎?怕是連戶部的大門都夠不著。到山河書院讀書,不花一文錢,反而還能攢錢,畢業後就能去戶部當差,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話糙理不糙。
周世安想到自己寫了一半的書籍。
機會!
最重要的始終是機會。
山河書院令學子們趨之若鶩,正是因為書院給學子們提供了各種各樣的機會。
想考科舉就努力考科舉。
不想考科舉,書院還有別的科目供選擇。
所有的科目讀出來,都能掙得一份工作,一份錢糧。
難怪山河書院的學子,顯得比國子監的學子更自信,更坦蕩,更奔放,也更狂野大膽。
周世安手裡拿著最新一期《山河書院報》,上面的文章用詞之犀利大膽,連周世安都連連咋舌。
幸虧《山河書院報》不對外發行,否則早就被報業司給封了。
在書院逛了一圈,周世安準備回去。
「請問,是周先生嗎?」
有人攔住了他的去路。
周世安打量來人,不動聲色地說道:「我是周世安。」
來人笑道:「我家夫人想先生喝一杯清茶。」
「你家夫人是誰?老夫認識嗎?」
「先生曾和我家夫人有一面之緣。」
周世安猛地回過神來,「你家夫人莫非就是秦王妃?」
來人笑而不語。
周世安想了想,說道:「請前面帶路。」
「周先生這邊請。」
下人將周世安請到後山別院。
看門的大狗還是那一隻,特別有耐心的陪著妞妞衠哥兒玩耍。
顧玖在茶室等候多時,親自烹茶。
「貴客光臨,蓬蓽生輝!」
顧玖含笑招呼周世安坐下喝茶。
席地而坐,捧著香茗,這樣悠閒的午後,令人十分愜意。
「夫人知道我的行蹤?」
周世安直言不諱,就差直接問是不是派人跟蹤他。
顧玖笑了笑,「聽下人提起,說書院有位老先生在閒逛,看模樣像周先生。我便命人前往書院確認。若果真是周先生,便請來喝一杯茶。如果不是,自然不必驚動對方。沒想到今兒運氣不錯,能請到周先生喝茶。」
「這話該老夫來說。老夫運氣不錯,竟然能喝到王妃親手烹煮的茶水。」
「先生若是喜歡,不妨多坐一會。」
「恭敬不如從命。」
「先生認為山河書院如何?」
周世安直言問道:「王妃是想招攬老夫嗎?」
顧玖抿唇一笑,「聽聞先生在寫書,不知道哪方面內容?要不要考慮文青書局替先生出版?」
周世安哈哈一笑,「王妃果真對老夫的書感興趣?」
顧玖點頭,「願聞其詳。」
周世安坦然道:「老夫在寫四海和寰宇。」
「哦?哪方面?」
「四海和寰宇的成功秘訣。」
顧玖大笑出聲,「不知何時能拜讀先生的大作?」
「王妃不怕書籍出版後,被世人看透四海和寰宇的本質嗎?」
顧玖笑了起來,「四海和寰宇一直都在那裡,能看透的人,沒有先生的大作也能看透。看不透的人,即便看了先生的書,依舊什麼都沒改變。我很樂意替先生出版這本書籍,也算是替四海寰宇揚名。」
「王妃行事,果然不拘泥於形式。」
顧玖含笑問道:「先生想到書院教書嗎?書院的大門隨時替先生敞開。」
周世安笑了起來,「王妃還是沒死心。」
顧玖說道:「因為我知道,官場不適合先生。先生是理想者,而非投機者。官場眾人蠅營狗苟,先生在官場待得越久,越發憋悶。唯有山河書院,才是先生的歸宿。在這裡,你可以自由的教學,自由的著書立說。這裡就是先生的理想王國。先生難道不想寫一本揭秘官場眾生相的書籍嗎?」
周世安眯起眼睛。
「王妃也算是既得利益者,為何鼓勵老夫揭秘官場眾生相?對王妃有何好處?」
顧玖輕輕敲了敲桌面,「因為我們這個時代,這個世界,整個寰宇,需要各種不同的聲音,而不是隻有一種聲音。」
周世安蹙眉。
顧玖繼續蠱惑,「我盼著有一天,先生能發出自己聲音,發出震耳發聵的聲音。即便不能警醒世人,至少能讓後人知道我們生活的這個時代有不同的聲音存在。這是一個開放的,包容的年代,民富國強,萬國來朝,此乃天朝上國。」
民富國強?
萬國來朝?
天朝上國?
就像是一擊重錘,重重的敲打著周世安的心臟。
他臉色潮紅,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顧玖又說道:「改變一個時代,不是隻有做官一條路。著書立說,將知識和智慧傳播下去,同樣能夠改變一個時代。當官,能惠民一地。著書立說,則可以影響一代又一代的人。千百年後,後世人不記得官員周世安,但一定記得思想家周世安。」
「思想家?」
「對!思想家周世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