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麼都不知道,而且什麼也不想,」列文說。「你聽說戰爭的事了嗎,米哈伊雷奇?」他對那個老頭說。「他們在教堂裡講了些什麼?你覺得怎麼樣?我們應該為基督教徒打仗嗎?」

「何必要我們來想?亞歷山大·尼古拉耶維奇皇上都替我們考慮到了,一切事情他都會替我們想的。他比我們看得清楚。我再拿點麵包來嗎?再給這小男孩一點嗎?」他對達裡婭·亞歷山德羅夫娜說,指著吃完了麵包皮的格里沙。

「我用不著問的,」謝爾蓋·伊萬諾維奇說。「我們看見過,現在還看見成千成百的人犧牲一切來為正義效勞,這些從俄國各個角落來的人坦率而清楚地表明瞭他們的思想和目的。他們捐獻了自己的一點錢,或者是親自去,而且爽快地講明瞭他們為什麼這樣做。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這就是說,照我看來,」列文說,開始激動起來,「在擁有八千萬人口的國家裡永遠可以找到不是千百個,像現在這樣,而是千千萬萬失去社會地位和不顧一切的人,他們哪裡都樂意去——加入普加喬夫1一夥,或者到基輔,或者到塞爾維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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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普加喬夫(約1742—1775),葉卡捷琳娜二世時農民起義的領袖。

「我告訴你,不是千百個,也不是不顧一切的人,而是人民中最優秀的代表!」謝爾蓋·伊萬諾維奇說,惱怒得好像他在保護最後一點財產似的。「還有捐款呢?在這上面無論如何全體人民已經直接表示了自己的意志。」

「‘人民’這個字眼太不明確了,」列文說。「地方上的文書、教師和千分之一的農民,也許都還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八千萬人中其餘的,像米哈伊雷奇一樣,不但沒有表示自己的意志,而且絲毫也不瞭解什麼事情要他們表示意志呢!那麼我們有什麼權利說這是人民的意志?」

十六

謝爾蓋·伊萬諾維奇對辯論是有經驗的,他沒有反駁,卻立刻把話題轉移到問題的另一面去了。

「噢,如果你想通過數學的方法來測驗國民精神,這當然是難以辦到的!我們的國家裡還沒有采用投票方式,所以不能採用,就是因為它不代表民意;但是還有其他的方法。這在氣氛裡可以感覺到的,人的心可以感覺到這點,且撇開不提那種在靜止的人海中流動的、對於每個不抱成見的人都是明顯的潛流;我們且狹義地看看社會吧!知識界各式各樣的團體,以前互相仇視得那麼厲害,現在全都融合成一片了。一切分歧都結束了,所有的社會機構異口同聲說的都是這事情,所有的人都感覺到有一種自發的力量擒住了他們,帶著他們走向一個方向。」

「是的,所有的報刊說的都是一件事情,」公爵說,「這倒是真的。不過這就越像暴風雨前的青蛙了!它們鼓譟得什麼都聽不見了。」

「青蛙也好,不是青蛙也好,我並不辦報紙,也不想替他們辯護;可是我談的是知識界的意見一致,」謝爾蓋·伊萬諾維奇向他的弟弟說。

列文想回答,但是老公爵打斷了他。

「提到意見一致,還有些事可以說說,」公爵接過去說。

「我的女婿斯捷潘·阿爾卡季奇,你們都認識他。他現在當了一個什麼委員會的委員,名字我不記得了。總之,那裡無事可做——喂,多莉,這不是秘密!——而薪俸卻有八千盧布。你們且問問他,他的職務有沒有用處,而他就會證明給你聽這是萬分需要的!他是一個誠實的人,可是人不能不相信這八千盧布的用處。」

「是的,他託我轉告達裡婭·亞歷山德羅夫娜,他已經獲得了這個差使,」謝爾蓋·伊萬諾維奇不滿意地說,他認為公爵說的話是文不對題。

「報刊上的一致意見也是這樣的。它曾經向我解釋說:只要一開戰,他們的收入就要加倍。他們怎麼能不考慮人民和斯拉夫人的命運……和這一切呢?」

「有好多報刊是我不喜歡的,但是這話說得未免太不公平了,」謝爾蓋·伊萬諾維奇說。

「我只提出一個條件,」公爵繼續說下去。「在同普魯士開戰以前,alphonsekarr1有幾句話寫得妙極了。‘您認為戰爭是不可避免的嗎?那麼好!誰要鼓吹戰爭,那就讓他到特種先鋒隊裡,走在大家前頭,帶頭去衝鋒陷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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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法語:阿里芬斯·卡爾。

「這樣一來那些編輯可就好看了!」卡塔瓦索夫說,放聲大笑起來,心裡想像著他所熟識的編輯們在這支精選部隊中的情景。

「噢,不過他們會臨陣脫逃的,」多莉說,「結果只會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