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靠右邊走,那裡有一截樹樁,」車伕說,揪了揪列文拉著的韁繩。

「請你別碰我,不要教我!」列文說,因為車伕的干涉而惱怒了。就像往常別人的干預總使他惱怒一樣,他立刻就憂愁地感覺到,他認為他的心情接觸到現即時,他的態度馬上就會改變的那種推論是多麼錯誤。

離家還有四分之一里的時候,列文看見格里沙和塔尼婭朝著他跑來。

「科斯佳姨父!媽媽來了,還有外祖父、謝爾蓋·伊萬諾維奇和一個什麼人哩!」他們嚷叫著,爬上馬車。

「那是誰呀?」

「一個非常可怕的人哩!他的兩隻胳臂總這樣,」塔尼婭說,在馬車裡立起身來,模仿著卡塔瓦索夫。

「年紀大的呢,還是年輕的?」列文笑著問,塔尼婭的手勢使他想起一個什麼人。

「啊,但願不是一個討人厭的傢伙就好了!」列文想。

他們剛由路的轉彎處轉出去,就看見一群人走過來,列文認出來卡塔瓦索夫,他戴著草帽,兩隻胳臂就像塔尼婭所表演的那樣揮動著。

卡塔瓦索夫愛好談論哲學,他從那些從來不研究哲學的自然科學家那裡學到一些概念,在莫斯科列文最近曾和他爭論過好多次。

列文認出他以後想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曾經有過一次爭論,在那次爭論中,卡塔瓦索夫顯然認為自己獲得了勝利。

「不,無論如何我現在也不爭辯和輕易發表意見了,」他思索。

下了馬車,同他哥哥和卡塔瓦索夫招呼過之後,列文就問基蒂在哪裡。

「她抱著米佳到科洛克(這是房子附近的樹林)去了,她想把他安頓在那裡,因為家裡太熱了。」多莉說。

列文一向總勸他的妻子不要把嬰兒抱到樹林裡去,認為那是很危險的,聽到這個訊息他很不高興。

「她抱著他到處亂走,」老公爵微笑著說。「我勸她把他抱到冰窖裡去試一試呢。」

「她想去養蜂場的。她以為你在那裡呢。我們也是到那裡去,」多莉說。

「哦,你在做什麼呢?」謝爾蓋·伊萬諾維奇說,落在後面和他弟弟並肩走著。

「噢,沒有什麼特別的事。照常忙著經管農事,」列文回答。「你可以住得久一些嗎?我們早就盼望著你了。」

「住兩個星期的光景。在莫斯科我還有一大堆事要做。」

說了這些話,兩弟兄的目光相遇了,而列文,儘管他總是希望,現在更是熱烈地希望和他哥哥親善,特別是和他開誠佈公,但是望著他的時候卻覺得侷促不安。他垂下眼睛,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心裡尋思著有什麼話題可以使謝爾蓋·伊萬諾維奇感到興趣,可以使他不談塞爾維亞戰爭和斯拉夫的問題,那些問題在提到他在莫斯科的工作時就暗示到了,列文問起謝爾蓋·伊萬諾維奇的著作來。

「喂,有評論你的著作的書評嗎?」他問。

謝爾蓋·伊萬諾維奇聽出這問題的用意,微笑了笑。

「誰對這問題也沒有興趣,而最不感興趣的是我,」他說。

「您看,達裡婭·亞歷山德羅夫娜,要下雨了,」他補充說,用遮陽傘指著飄浮在白楊樹梢上的白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