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在那裡,我同基蒂到花園裡去了。這是我們第二次口角了,自從……斯季瓦來了以後。」

多莉用聰明而通達事理的眼光盯著列文。

「哦,你說說,憑著你的良心,有沒有……不是基蒂那方面,而是在這位先生的舉動上,有沒有使做丈夫的感到不痛快,不是不痛快,而是可怕和侮辱的地方呢?」

「你是說,我怎麼說才好呢……站住,站在角落裡!」她對瑪莎說,她看見她母親的臉上流露出一絲隱約可辨的微笑就轉過身來。「社交界的人會說,他的行徑和所有的青年人的行徑一樣。ilfaitlacouràunejeuneetjoliefemme,1而一個社交界的丈夫只會因此覺得受寵若驚哩。」

「是的,是的,」列文鬱悶地說。「但是你覺察出來了?」

「不單我,斯季瓦也看出來了。喝過茶以後他坦白地對我講:jecroisque韋斯洛夫斯基faitunpetitbrindecourà基蒂。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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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法語:他在向年輕貌美的婦女獻殷勤。

2法語:我想,韋斯洛夫斯基在向基蒂獻小殷勤哩!

「噢,對了,現在我放心了。我要把他趕走。」列文說。

「你這是什麼意思?你發瘋了?」多莉大吃一驚,喊起來。

「你這是什麼意思,科斯佳,想想吧!」她笑著說。「你現在可以到芬妮那裡去了。」她對瑪莎說。「不,要是你願意的話,我就告訴斯季瓦。他會把他帶走的。就說你們家要來客人就行了。總而言之,他在我們家很不合適。」

「不,不,我自己來辦。」

「但是你會吵起來吧?……」

「決不會的。這對我會是一樁樂事,」列文的眼睛裡果真閃耀著愉快的光芒說。「哦,饒了她吧,多莉!她不會再犯了。」他替那個沒有到芬妮那裡去,遲疑不決地站在她母親面前,皺著眉頭等待著,極力想迎住她的目光的小犯人求情說。

母親望了她一眼。小女孩哇的一聲大哭起來,把臉埋藏在她母親的裙子裡,多莉把自己的瘦削而柔弱的手放在她頭上。

「他和我們之間有什麼共同之處呢?」列文一邊沉思,一邊去找韋斯洛夫斯基。

他穿過前廳的時候,吩咐套上轎車,趕到車站去。

「昨天轎車的彈簧斷了,」僕人回答說。

「那麼就套上二輪馬車,不過要趕快。客人在哪裡呢?」

「他到自己的房間裡去了。」

列文找到瓦先卡的時候,他已經開啟了皮箱裡的東西,攤開了新的情歌,正在打綁腿,準備騎馬去。

是列文的臉色有些異樣呢,還是瓦先卡自己意識到他所發動的cepetitbrindecour1在這家庭裡很不得當,列文一進來,他就有點(像社交界的人所容許有的程度)不好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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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法語:那種小小的獻殷勤。

「您打綁腿去騎馬嗎?」

「是的,這樣利落多了,」瓦先卡說,把一隻胖腿放在椅子上,扣上下面的鉤子,愉快而和藹可親地微笑著。

他無疑是個好脾氣的人,列文一看見流露在瓦先卡臉上那種羞怯的表情,因為自己是做主人的,就替他難過起來,而且不勝慚愧。

桌上擺著半截手杖,這是他們早晨做體操的時候,試著扶正彎曲了的雙槓而搞斷了的。列文拾起這截斷了的木棍,動手扯下棍頭上四分五裂的碎片,不知道怎樣開口才好。

「我想要……」他停下不作聲了,但是突然間想起基蒂以及發生過的一切糾葛,於是堅定不移地正視著他說:「我吩咐給您套好了馬車。」

「怎麼回事?」瓦先卡大驚失色地開口說。「要到哪裡去?」

「送您到火車站去,」列文鬱悶不樂地說,把手杖上的碎片擰掉了。

「您要走呢,還是出了什麼事?」

「碰巧我家要來客人,」列文說,用他的強有力的手指越來越快地扯掉手杖上的碎片。「不,不是要來客人,也沒有出什麼事,不過我還是要請您走。隨便您怎樣解釋我這種無禮的行為吧。」

瓦先卡挺直身子。

「我請求您解釋明白……」他莊嚴地說,終於恍然大悟了。

「我不能對您解釋,」列文輕輕地、慢吞吞地說,極力控制著自己下顎的顫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