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遇見的第一個人是m-llelinon。她走過大廳,鬈髮閃光,容光煥發。他剛和她說話,就突然聽到門外有裙子的*縩聲,m-llelinon立刻從列文眼中消逝,一種感到幸福臨近的歡樂的恐怖感染了他,m-llelinon急匆匆離開他,向另一扇門走去。她剛走,一陣很快,很快的,輕盈的腳步聲就在鑲花地板上響起來,於是他的幸福,他的生命,他自身——比他自身更美好的、他追求渴望了那麼久的東西,很快,很快地臨近他了。她不是走來的,而是好像由什麼無形的力量把她送到他面前來的。
他除了她那雙明亮、誠實的眼睛,那雙由於洋溢著像他心中懷著的同樣愛情的驚喜交集的眼睛以外,再也沒有看見別的什麼了。那雙眼睛越來越近地閃爍著,以愛情的光輝使他目眩。她站得離他那麼近,以致接觸到他了。她的手舉了起來,放在他的肩膀上。
她做了她所能做的一切——她跑到他面前,帶著羞怯和歡喜神情把整個身心交給了他。他抱住她,把他的嘴唇緊貼在她那要和他接吻的嘴上。
她也整整一夜沒有睡,一早起就在等候他。她的父母毫無異議地同意了,為她的幸福而感到幸福。她等待著他。她要第一個告訴他她和他的幸福。她準備單獨一個人去迎接他,對於這個主意很高興,可又有點兒畏怯和羞澀,自己也不知道做什麼才好。她聽到他的腳步聲和說話聲,就在門外等待m-llelinon走開。m-llelinon走了。她不假思索,也不問自己怎樣做以及做什麼,就走到他面前,做了她剛才所做的事。
「我們到媽媽那裡去!」她說,拉著他的手。很久他說不出一句話,這與其說是因為他害怕用言語褻瀆了他的崇高感情,倒不如說是因為他每次想說句什麼話的時候,他就感到話沒有,幸福的眼淚倒要湧出來了。他拉住她的手吻著。
「這是真的嗎?」他終於帶著哽咽的聲音說。「我不相信你會愛我呢!」
她因為你這稱呼和他望著她的時候那種畏怯的樣子而微笑了。
「是的!」她意味深長地、從容地說。「我多麼幸福啊!」
她沒有放下他的手,拉著他一道走進客廳。公爵夫人一見他們就呼吸急促,立刻哭起來,隨後又笑了,邁著列文預料不到的矯健的步子跑到他面前,緊抱住他的頭,吻了吻他,她的眼淚沾溼了他的兩頰。
「那麼一切都定妥了!我真高興。愛她吧。我真高興……
基蒂!」
「你們解決得好快啊!」老公爵說,竭力裝得毫不動情的樣子;但是列文轉向他的時候,看到他的眼睛溼潤了。
「我早就,而且一直希望這樣呢!」公爵說,拉住列文的手,把他拉到面前來。「當這輕浮的孩子還在痴想……」
「爸爸!」基蒂叫著,用雙手捂住他的嘴。
「哦,我不說了!」他說。「我真,真高……哦,我真是一個傻瓜呀……」
他抱著基蒂,吻了她的臉,她的手,又吻了她的臉,在她身上畫了十字。
當列文看到基蒂多麼長久而溫柔地吻著她父親的肌肉豐滿的手的時候,列文突然對於這位以前他不很深知的老人產生了一種新的情意。
十六
公爵夫人坐在安樂椅裡,默默地微笑著;公爵坐在她旁邊。基蒂站在父親的椅子旁,仍舊拉著他的手。大家都沉默著。
最先開口說出一切事情,把一切思想感情轉化為實際問題的是公爵夫人。最初一瞬間大家不約而同地都感到有點異樣和苦痛。
「什麼時候呢?我們還得舉行訂婚禮,發請帖啦。婚禮什麼時候舉行呢?你想怎樣,亞歷山大?」
「你問他呀,」老公爵說,指前列文。「他才是這事情的主要人物哩。」
「什麼時候?」列文漲紅了臉說。「明天。要是您問我的話,我就要說,今天訂婚,明天舉行婚禮。」
「哦,得啦,moncher,瞎說!」
「那麼,就再過一個禮拜吧。」
「他簡直瘋了呢。」
「不,為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