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文為了改變話題,就向達裡婭·亞歷山德羅夫娜講了一套餵牛的道理,說母牛隻是把飼料變成牛乳的機器以及諸如此類的話。

他談著這個,但卻熱烈地渴望聽到關於基蒂的詳情,同時又怕聽到。他害怕他那得來不易的內心平靜又要被破壞了。

「是的,但是這一切都得要有人照料,這裡可有誰來照料呢,」達裡婭·亞歷山德羅夫娜沒精打采地說。

她靠著馬特廖娜·菲利蒙諾夫娜的幫助,已經把家務料理得這麼井井有條,她不想再有所改變;加以,她對於列文的農業知識並不信任。說母牛是產乳的機器這一類道理,她是懷疑的。她覺得這種道理只會妨礙農事。一切照她想來要簡單得多:像馬特廖娜·菲利蒙諾夫娜說的那樣,只要多給花斑牛和白胸牛一點飼料和飲料,不讓廚師把廚房的泔水給洗衣婦去喂母牛就行了。這是簡單明瞭的。但是關於用穀類和草做飼料的一般道理是靠不住的,模糊的。而且,最重要的,她要談基蒂的事。

「基蒂來信說,再也沒有什麼比孤獨和平靜是她更渴望的了,」多莉在沉默了一會之後說。

「她怎樣呢,好些了嗎?」列文激動地問。

「謝謝上帝,她完全復原了。我從來不相信她的肺有毛病呢。」

「啊,我真高興得很!」列文說,當他這麼說著而且默默地凝視著她的時候,多莉感到好像在他的臉上看出了有些叫人憐憫的、無助的表情。

「讓我問您,康斯坦丁·德米特里奇,」達裡婭·亞歷山德羅夫娜說,流露出她那溫和而又略帶嘲弄的微笑,「您為什麼生基蒂的氣呢?」

「我,我沒有生她的氣,」列文說。

「是的。您生氣了。要不然,您為什麼到了莫斯科不來看我們,也不去看他們呢?」

「達裡婭·亞歷山德羅夫娜,」他說,臉紅到髮根了,「我真奇怪以您這樣個好心腸的人竟會感覺不到這個。您怎麼一點也不憐憫我,您既然知道……」

「我知道什麼?」

「您知道我求過婚,被拒絕了,」列文說,於是一分鐘以前他對基蒂所抱著的滿腔柔情,立刻轉化為由於受到侮辱而產生的憤恨之情了。

「您怎麼會以為我知道呢?」

「因為大家都知道……」

「這就是您誤解了;我確實不知道,雖然我這樣猜測過。」

「那麼現在您總知道了。」

「我先前只知道發生了一件使她非常痛苦的事,她請求我再不要提起那事情。假使她連我都沒有告訴的話,她是決不會對別人說的。但是你們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呢?告訴我吧。」

「我已經告訴過您了。」

「什麼時候的事呢?」

「我最後一次到你們家裡去的時候。」

「您知道,」達裡婭·亞歷山德羅夫娜說,「我非常、非常替她難過呢。您痛苦的只是自尊心受了傷害……」

「也許是這樣,」列文說,「但是……」

她打斷他的話頭。

「但是她,可憐的孩子……我非常、非常替她難過呢,現在我一切都明白了。」

「哦,達裡婭·亞歷山德羅夫娜,請您原諒我!」他說,站起身來。「我要走了,達裡婭·亞歷山德羅夫娜,再見吧!」

「不,再待一會,」她說,抓住他的袖子。「再待一會,坐下吧。」

「請,請不要再談這個了吧!」他說,坐下來,同時感覺得他原以為埋葬了的那種希望又在他心中覺醒和騷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