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哭,公爵也就平靜下來了。他走到她面前。

「哦,得了,得了吧!你也怪可憐的,我知道。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上帝是慈悲的……謝謝,」他說,也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麼,同時他手上感觸到公爵夫人淌著淚水的接吻,於是回了一吻,公爵就走出了房間。

在這以前,當基蒂哭著走出房間的時候,多莉憑著母性的、家庭中的本能,立刻看出在她面前擺著女人應盡的職責,她準備來完成。她脫下帽子,而且在精神上好像捲起了袖子,預備行動。當她母親攻擊她父親的時候,她竭力在孝敬所允許的範圍內制止她母親。在公爵大發雷霆的時候,她卻默不作聲;她為她母親羞愧,而且,她父親這麼快又變溫和了,這使她對他產生了好感;但是當她父親離開她們的時候,她就準備來做一件重要的急待做的事情——到基蒂那裡去,安慰她一番。

「我早想告訴你一件事,maman。你知道列文上次來這裡的時候想要向基蒂求婚嗎?他親口對斯季瓦說的。」

「哦,怎樣?我不知道……」

「說不定基蒂拒絕了他?她沒有對你說過嗎?」

「沒有,不論是這個人或那個人,她都沒有對我說起過;

她太自負了。但是我知道一切都是為了那個人的緣故。」

「是的,你想想,假定她拒絕了列文,我知道,如果不是為了那個人,她是不會拒絕他的……後來,那個人又那麼卑鄙無恥地欺騙了她。」

公爵夫人想起來她在女兒面前問心有愧,覺得太可怕了,她惱怒起來。

「啊,我真不明白!如今女孩子們都自作主張,什麼話也不告訴母親,結果……」

「maman,我去看看她。」

「哦,去吧。難道我不許你去嗎?」她母親說。

當她走進基蒂的小房間——一間精緻的、粉紅色的小房間,擺滿了vieuxsaxe1的玩具,正像兩個月前基蒂自己一樣鮮嫩、緋紅和快樂,——多莉想起去年她們是怎樣滿懷深情和歡樂一道裝飾這房間。當她看見基蒂坐在靠近門口的矮凳上,眼睛一動不動地盯在地毯角上的時候,她的心都發冷了。基蒂望了她姐姐一眼,她臉上那種冷冷的、有幾分嚴厲的表情並沒有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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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法語:古老的薩克森瓷器。

「我就要走了,我得關在家裡,而你又不能來看我,」多莉說,在她身旁坐下。「我要和你談談。」

「談什麼?」基蒂連忙問,驚訝地抬起頭。

「有什麼呢,還不是你的痛苦?」

「我沒有痛苦。」

「得了,基蒂。莫非你以為我會不知道嗎?我通通知道。相信我,這真是無關緊要的……我們大家都經歷過的哩。」

基蒂沒有開口,她的臉上帶著嚴肅的表情。

「他不值得你為他痛苦,」達裡婭·亞歷山德羅夫娜繼續說,直入本題。

「不,他輕視了我,」基蒂帶著顫慄的聲調說。「不要談這個吧!請不要談這個吧!」

「可是誰對你這樣說過呢?誰也沒有這樣說過。我相信他愛你,而且依然愛你,如果不是……」

「啊,我覺得最可怕的就是這種同情!」基蒂叫道,突然冒火了。她在椅子上掉轉身去,臉上泛著紅暈,手指急速地亂動著,時而用這隻手時而用那隻手捏住衣帶上的鈕釦。多莉知道她妹妹在激動時有捏緊兩手的習慣;她也知道在激動時基蒂會不顧一切,說出許多不愉快的、不應當說的話來,多莉原想安慰她的,但是已經太遲了。

「你要我感覺到什麼,什麼呢?呃,」基蒂迅速地說。「是我愛上了一個絲毫不關心我的男子,而且我會為愛他而死嗎?這就是我姐姐對我說的話,她以為……以為,以為……她在同情我哩!我不需要這樣的憐憫和虛情假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