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醫生?」
「稍微等一等,公爵夫人。我要先和我的同事商量一下,然後我再來奉告。」
「那麼我們要走開吧?」
「請便。」
公爵夫人嘆了口氣走了出去。
只剩下醫生兩個人的時候,家庭醫生開始畏怯地陳述他的意見,說恐怕是肺結核初期,但是……等等,等等。名醫聽著他講,在他說到一半時看了看他的大金錶。
「是的,」他說。「但是……」
家庭醫生恭敬地說了一半就停住了。
「肺結核初期,您知道,我們是還不能斷定的;不到發現空洞的時候,無法斷定。但是我們可以作這樣的猜測。徵狀已經有了,營養不良,神經容易激動等等。問題在這裡:在具有肺結核徵狀的情況下,用什麼辦法去保持營養呢?」
「但是您知道,在這種病狀之下總是潛伏著道德的、精神的因素,」家庭醫生含著機警的微笑大膽地插嘴。
「是的,那是不用說的,」名醫回答,又看了看錶,「對不起,亞烏查橋修好了嗎,還是仍舊要坐車繞路?」他問。「噢!修好了。啊,那麼我不消二十分鐘就到那裡了。我們剛才在說,問題可以這樣提出:保持營養,調養神經。兩者是互相關聯的,必須雙管齊下。」
「到國外易地療養怎樣?」家庭醫生問。
「我不贊成到外國易地療養。要注意:假使真是肺結核初期,這我們現在還不能夠斷定,那樣到外國易地療養就一點益處都沒有。要緊的是用什麼方法增加營養,而且不損害身體。」
於是名醫發表了他用蘇登溫泉1治療的方法。顯然他開這個藥方主要是因為它不會有害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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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蘇登是德國威斯巴登附近的小村和療養地,有溫泉。
家庭醫生注意地而且恭敬地聽他說完了。
「但是到國外易地療養的好處,就是可以變換一下習慣,換換環境,免得觸景傷情。而且母親也希望這樣,」他補充說。
「噢!要是那樣,讓她們去也好。只是那些德國庸醫是害人的……您得說服她們……哦,那麼讓她們去也好。」
他又看了看錶。
「啊!時候到了,」他走到門口。
名醫向公爵夫人聲言(他說這話完全是出於禮節),他要再看看病人。
「什麼!再檢查一次!」母親恐怖地叫道。
「啊,不,只是再問問詳細,公爵夫人。」
「請這邊來。」
於是母親陪著醫生走進基蒂待著的客廳。基蒂站在房間中央,面容消瘦,臉色泛紅,眼睛裡閃爍著一種特別的光輝,那光輝是她所受的羞恥的痛苦留下的。醫生進來的時候,她臉上泛出紅暈,眼睛裡盈溢著淚水。她的全部疾病和治療在她看來是多麼無聊,甚至多麼可笑的事情!醫治她在她看來好像想把打破了的花瓶碎片拼攏起來一樣可笑。她的心碎了,他們為什麼要用丸劑和藥粉來醫治她呢?但是她不能使她母親傷心,特別是因為她母親把過錯都歸在自己身上。
「我可以請您坐下嗎,公爵小姐,」名醫對她說。
他微笑著面對著她坐下,摸著她的脈搏,又開始問她一些討厭的問題。她回答了他,突然冒火了,站了起來。
「對不起,醫生,可是這實在毫無好處。同樣的話您問過我三次了。」
各醫沒有生氣。
「神經易受刺激,」他在基蒂走出房間的時候對公爵夫人說。「可是,我已經看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