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我做了什麼呀?多莉!看在上帝面上!……你知道……」他說不下去了,他的咽喉被嗚咽哽住。

她砰的一聲把櫃門關上,望了他一眼。

「多莉,我能夠說什麼呢?……只有一件事:請你饒恕……

想想,難道九年的生活不能夠抵償一剎那的……」

她垂下眼睛,傾聽著,等著聽他要說什麼,她好像在請求他千萬使她相信事情不是那樣。

「一剎那的情慾……」他說;一聽到這句話,她就好像感到肉體上的痛苦一樣,嘴唇又抿緊了,她右頰的筋肉又抽搐起來,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他還會說下去的。

「走開,走出去!」她更尖聲地叫,「不要對我說起您的情慾和您的骯髒行為。」

她想要走出去,但是兩腿搖晃,只得抓住一個椅背來支撐住自己的身體。他的面孔膨脹了,他的嘴唇噘起,他眼淚汪汪的了。

「多莉!」他說,嗚咽起來了,「看在上帝面上,想想孩子們,他們沒有過錯!都是我的過錯,責罰我,叫我來補償我的罪過吧。任何事,只要我能夠,我都願意做!我是有罪的,我的罪孽深重,沒有言語可以形容!但是,多莉,饒恕了我吧!」

她坐下。他聽見她的大聲的、沉重的呼吸。他替她說不出地難過。她好幾次想要開口,但是不能夠。他等待著。

「你想起小孩們,只是為了要逗他們玩;但是我卻總想著他們,而且知道現在這樣子會害了他們,」她說,顯然這是一句她這三天來暗自重複了不止一次的話。

她用「你」來稱呼他,他感激地望著她,走上去拉她的手,但是她厭惡地避開他。

「我常想著小孩們,所以只要能夠救他們,我什麼事都願意做;但是我自己不知道怎樣去救他們:把他們從他們的父親那裡帶走呢,還是就這樣讓他們和一個不正經的父親——是的,不正經的父親在一起……你說,在那……發生以後,我們還能在一起生活嗎?還有可能嗎?你說,還有可能嗎?」她重複著說,提高嗓音,「在我的丈夫,我的小孩們的父親,和他自己孩子們的家庭女教師發生了戀愛關係以後……」

「但是叫我怎麼辦呢?叫我怎麼辦呢?」他用可憐的聲音說,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同時他的頭垂得越來越低了。

「我對您感到厭惡,嫌棄!」她大聲喊叫,越來越激烈了。

「您的眼淚等於水!您從來沒有愛過我;您無情,也沒有道德!我覺得您可惡,討厭,是一個陌生人——是的,完完全全是一個陌生人!」帶著痛苦和激怒,她說出了這個在她聽來是那麼可怕的字眼——陌生人。

他望著她,流露在她臉上的怨恨神情使他著慌和驚駭了。他不懂得他的憐憫是怎樣激怒了她。她看出來他心裡憐憫她,卻並不愛她。「不,她恨我。她不會饒恕我了,」他想。

「這真是可怕呀!可怕呀!」他說。

這時隔壁房裡一個小孩哭起來了,大概是跌了跤;達裡婭·亞歷山德羅夫娜靜聽著,她的臉色突然變得柔和了。

她稍微定了定神,好像她不知道她在什麼地方,她要做什麼似的,隨後她迅速地立起身來,向門口走去。

「哦,她愛我的小孩,」他想,注意到小孩哭的時候她臉色的變化,「我的小孩:那麼她怎麼可能恨我呢?」

「多莉,再說一句話,」他一邊說,一邊跟在她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