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情史 (明)馮夢龍 第1頁,共2頁

信稍不堪,因酒酣,乃徑上韶床,踐踏餚饌,直視韶面,謂曰:「官今日形容,大異疇昔。」賓客滿座,韶甚慚恥。

○兵子

一市兒,色慕兵子,而無地與狎。兵子夜司直通州倉。凡司直,出入門者,必籍記之,甚嚴。市兒因代未到者名,入與狎。其夜月明,復有一美者玩月。市兒與兵子曰:「吾姑往調之。」兵子曰:「可往。」而美者大怒。蓋百夫長胤子也。語鬥不已,市兒遂毆美者死,棄屍井中。兵子曰:「君為我至,義不可忘,我當代君死。君可應我名出矣。但囹圄中願相顧也。」市兒遂出。而兵子自稱殺人,坐死。兵子囚囹圄二年,食皆自市兒所饋。後忽不繼。為私期招之,又不至。恚恨久之,訴於司刑者。司刑者出兵子入市兒。逾年行刑,兵子復曰:「渠雖負義,非我初心。我終不令渠死我獨生耳。」亦觸木死屍傍。見《耳談》。

○任懷仁

晉升平元年,任懷仁年十三,為臺書佐。鄉里有王祖,為令史,恆寵之。懷仁已十五六矣,頗有異意。祖銜恨,至嘉興,殺懷仁,以棺殯埋于徐祚家田頭。祚後宿息田上,忽見有鬼至,朝中暮三時食,輒分以祭之。呼雲:「田頭鬼來就我食。」至瞑眠時,亦云「來伴我宿」。如此積時,後夜忽見形雲:「我家明當除服作祭,祭甚豐厚,君明隨去。」祚雲:「我生人,不當相見。」鬼雲:「我自隱君形。」祚便隨鬼去。計行食頃,便到其家。家大有客。鬼將祚上靈座大食。食盡,閤家號泣,不能自勝。謂其兒還,見王祖來,便曰:「此是殺我人。」猶畏之,便走出。祚即形露,家中大驚,具問祚。因敘本末,隨祚迎喪。即去,鬼便斷絕。

○李延年

李延年,中山人,身及父母兄弟皆故倡也。延年坐法腐刑,給事狗監中。善歌,為新變聲。是時方興天地諸祠,令司馬相如等作詩頌,延年輒承意絃歌,所造詩為之聲曲。而女弟李夫人得幸,產昌邑王。延年由是貴,為協律都尉,佩二千石印綬,而與上臥起,其愛幸將韓嫣。久之,延年弟季與中人亂。及李夫人卒後,其愛馳,上遂誅延年兄弟宗族。是後寵臣,大底外戚之家也。衛青、霍去病皆愛幸,然亦以功能自進。

○慕容衝

初,秦主苻堅之滅燕,衝姊為清河公主,年十四,有殊色。堅納之,寵後庭。沖年十二,亦有龍陽之姿,堅又幸之。姊弟專寵,宮人莫進。長安歌之曰:

「一雌復一雄,雙飛入紫宮。」

鹹懼為亂。王猛切諫,堅乃出衝。長安又謠曰:

「鳳凰鳳凰止阿房。」

堅以為鳳凰非梧桐不棲,非竹實不食,乃植桐竹數十萬於阿房城以待之。衝後為寇,止阿房軍焉。堅使使遺衝錦袍一領,稱詔曰:「古者兵交,使在其間。卿遠來草創,得無勞乎?今送一袍,以明本懷。朕於卿恩分,如何而於一朝忽為此變。」衝命詹事答之,亦稱:「皇太后有令,孤今心在天下,豈顧一袍小惠。苟能知命,君臣束手早迭皇帝,自當寬貸苻氏,以酬曩好。終不使既往之施,獨美於前。」堅大怒曰:「吾不用王景略陽平公之言,使白虜敢至於此。」

○張幼文

張幼文與張千仞俱世家子。幼文美如好女,弱不勝衣,而尤善修飾。經坐處,如荀令之留香也。千仞與之交甚密,出入比目。及院試發案,二人連名,人鹹異之。既娶,歡好無倦。而婦人之不端者,見幼文無不狂惑失志,百計求合,幼文竟以是犯血癥。千仞日侍湯藥,衣不解帶。疾革,目視千仞不能言。千仞曰:「吾當終身無外交,以此報汝。如違誓,亦效汝死法。」幼文點頭含淚而逝。時年未二十也。千仞哀毀過於伉儷。久之,千仞復與朱生者為密約,半載亦犯血癥。千仞之伯父伯起先生,臥園中,夜半,忽夢承塵豁開,幼文立於上。伯起招之使下,幼文答曰:「吾不下矣。只待八大來同行耳。」千仞八房居長,故小名八大也。又曰:「欲得《金剛經》,煩楷書見慰。」語畢忽不見,而叫門聲甚急。伯起驚覺,則千仞家報凶信者也。誓亦靈矣哉。伯起為作小傳,並寫《金剛經》數部焚之。

伯起先生亦好外,聞有美少年,必多方招至,撫摩周恤,無所不至。年八十餘猶健。或問:「先生多外事,何得不少損精神?」先生笑曰:「吾於此道,心經費得多,腎經費得少,故不致病。」有倪生者,尤先生所歡,親教之歌,使演所自編諸劇。及冠,為之娶妻,而倪容驟減。先生為吳語謔之雲:「個樣新郎,特煞(矢差)看。看面上肉無多。思量家公真難做,不如依舊做家婆。」時傳以為笑。

○宋朝

宋朝,宋公子,名朝。有美色。事衛為大夫,有寵於衛靈公。遂烝靈公嫡母襄夫人宣姜。已,又烝公之夫人南子。朝懼,遂與齊豹、北宮喜、褚師圃作亂,逐靈公如死鳥。靈公既入衛,與北宮喜盟於彭水之上,公子朝出奔晉。既自晉歸來,靈公以夫人念南子之故,復召朝。太子蒯瞶獻孟於齊,過宋野,野人歌之曰:

「既定爾婁豬,盍歸我艾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