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情史 (明)馮夢龍 第2頁,共2頁

太子羞之。

○秦宮

秦宮者,漢大將軍梁冀之嬖奴也。宮年少,而兼有龍陽、文信之資。冀與妻孫壽爭幸之。李長吉為詩云:

「越羅衫袂迎春風,玉刻麒麟腰帶紅。樓頭曲宴仙人語,帳底吹笙香霧濃。人間酒暖春茫

茫,花枝入簾白日長。飛窗複道傳籌飲,午夜銅盤膩燭黃。禿衿小袖調鸚鵡,紫繡麻霞蹯哮虎。

折桂銷金待曉筵,白鹿青蘇半夜煮。桐英永巷騎新馬,內屋涼屏生色畫。開門爛用水衡錢,卷

起黃河向身瀉。皇天厄運猶繒裂,春宮一生花底活。鸞昆奪得不還人,醉睡(毛瞿)毺滿堂月。」

按:冀妻孫壽,以冀恩封襄城君,兼食陽翟租,歲入五千萬,加賜赤紱,比長公主。壽色美而善為妖態,作愁眉、啼妝、墮馬髻、折腰步、齲齒笑以為媚惑。壽性鉗忌,能制御冀,冀甚寵憚之。初,父商獻美人支通期於順帝。通期有微過,帝以歸商,商不敢留而出嫁之。冀即遣客盜還通期。會商薨,冀行服於城西,私與之居。壽伺冀出,多從蒼頭,篡取通期歸,截髮,刮面笞掠之。欲上書告其事,冀大恐,頓首請於壽母,壽亦不得已而止。

冀嬖愛監奴秦宮,官至太倉令,得出入壽所。壽見宮輒屏御者,託以言事,因與私焉。宮內外兼寵,威權大震,刺史二千石皆謁拜之。冀大起第舍,而壽亦對街為宅,殫極土木,互相誇競。時人謂之木妖。

○馮子都

大將軍霍光監奴馮子都,有殊色,光愛幸之。常與計事,頗挾權,傾都邑。後人為語曰:「昔有霍家奴,姓馮名子都。依倚將軍勢,調笑酒家胡。」光卒,顯寡居,與子都亂。顯廣治第室,作乘輿輦,加畫繡裀。馮黃金塗韋,絮薦輪。侍婢以五彩絲挽顯及子都,遊戲第中。

諺雲:「堂中無俊僕,心是好人家。」信然。或言子孟不學無術,此其一徵。然則孔光號為名儒,何以獻媚董賢也!

○陳子高

陳子高,會稽山陰人也。世微賤,業織履為生。侯景亂,子高從父寓都下。是時子高年十六,尚總角,容貌豔麗,纖妍潔白如美婦人。螓首膏發,自然蛾眉。見者靡不嘖嘖。即亂卒揮白刃,縱揮間噤不忍下,更引而出之數矣。陳司空霸先時平景亂,其從子蒨以將軍出鎮吳興,子高於淮渚附部伍寄載求還鄉。蒨見而大驚,問曰:「若不欲求富貴乎,盍從我?」子高許諾。子高本名蠻子,蒨嫌其俗,改名之。蒨頗偉於器。既乍幸,子高不勝,齧被,被盡裂。蒨欲且止。曰:「得無創鉅汝邪?」子高曰:「身是公身也,死耳,亦安敢愛!」蒨愈益愛憐之。子高膚理色澤,柔靡都曼,而猿臂善騎射,上下若風。性恭謹,恆執佩身刀及侍酒炙。蒨性急,有所恚,目若虓虎,焰焰欲啖人。見子高則立解。子高亦曲意傅會得其歡。蒨常為詩贈之曰:

「昔聞周小史,今歌明下童。玉塵手不別,羊車市若空。誰愁兩雄並,金貂應讓儂。」

且曰:「人言吾有帝王相。審爾,當冊汝為後,但恐同姓致嫌耳。」子高叩頭曰:「古有女主,當亦有男後。明公果垂異恩,奴亦何辭作吳孟子耶!」蒨大笑。日與狎,未嘗離左右。既漸長,子高之具尤偉。蒨嘗撫而笑曰:「吾為大將,君副之,天下女子兵,不足平也。」子高對曰:「政慮粉陣饒孫吳。非奴鐵纏矟,王江州不免落坑塹耳。」其善酬接若此。蒨夢騎馬登山,路危欲墮,子高推捧而升。將任用之,亦願為將,乃配以寶刀,備心腹。

王大司馬僧辨下京師,功為天下第一。陳司空次之。僧辨留守石頭城,命司空守京口,推以赤心,結廉藺之分。且為第三子頠,約娶司空女。頠有才貌,嘗入謝司空,女從隙窗窺之,感想形於夢寐。謂其侍婢曰:「世寧有勝王郎子者乎?」婢曰:「昨見吳興東閣日直陳某,且數倍王郎子。」蓋是時蒨解部佐司空在鎮。女果見而悅之,喚欲與通。子高初懼罪,謝不可,不得已,遂私焉。女絕愛子高,嘗盜其母閣中珠寶與之,,價值萬計。又書一詩於曰《團扇》,畫比翼鳥其上,以遺子高曰:

「人道團扇如圓月,儂道圓月不長圓。願得炎州無霜色,出入歡袖千百年。」

事漸洩,所不知者司空而已。會王僧辨有母喪,未及為頠禮娶。子高常恃寵凌其侶,因為竊團扇與頠,且告之故。頠忿恨,以語僧辨,用他事停司空女婚。司空怒,且謂僧辨之見圖也,遂發兵襲僧辨並其子,縊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