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之交遊,非一朝一夕矣。」鳳台請擊席而歌,送昭容酒,歌曰:
「臉花不綻幾含幽,今夕陽春獨喚秋。我守孤燈無白日,寒雲壟上更添愁。」
蘭翹和曰:
「幽谷啼鶯整羽翰,犀沉玉冷自長歡。月華不忍扃泉戶,露滴松枝一夜寒。」
雲容和曰:
「韶光不見分成塵,曾餌金丹忽有神。不意薛生攜舊律,獨開幽谷一枝春。」
昭亦和曰:
「誤入宮牆漏網人,月華清洗玉階塵。自疑飛到蓬萊頂,瓊豔三枝半夜春。」
詩畢,旋聞雞鳴。三人曰:「可歸室矣。」昭持其衣,超然而去。初覺門戶至微,及經閾,亦無所妨。蘭鳳亦告辭而他往矣,但燈燭熒熒,侍婢凝立,帳幄綺繡,如貴戚家焉,遂同寢處,昭甚慰喜。如此覺數夕,但不知昏旦,容曰:「吾體已蘇矣。但衣服破故,更得新衣,則可起矣。今有金扼臂,君可持往近縣易衣服。」昭懼不敢去,曰:「恐為州縣所執。」容曰:「無憚。可將我白絹去。有急即蒙首,人無能見矣。」昭如言,遂出三鄉貨之,市其衣服,夜至穴側,容已迎門而笑,引入曰:「但啟櫬,當自起矣。」昭啟之,果見容體已生。及回顧帷帳,惟一大穴,多冥器服玩金玉,惟取寶器而出。遂與容同歸金陵幽棲,至今見在。容鬢不衰,豈非俱餌天師之靈藥乎!申生,名元也。
○李陶
天寶中,隴西李陶寓居新鄭,常寢其室。睡中有人搖之,陶驚起,見一婢,袍褲容色甚美。陶問:「那忽得至此?」婢雲:「鄭女郎欲相詣。」頃之,異香芬馥,有美女從西北陬壁中出,至床所再拜。陶知是鬼,初不交語,婦人慚怍卻退。婢謾罵數四雲:「田舍郎,待人固如是耶?令我女郎愧恥無量。」陶悅其美色,亦心訝之。因紿雲:「女郎何在?吾本未見,可更呼之。」婢雲:「女郎重君舊緣,且將復至,勿復如初,可以殷勤待之也。」及至,陶下床致敬,延之偶坐。須臾相近。女郎貌既絕代,陶深悅之。留連十餘日。陶母躬自窺視,累使左右呼之,陶恐阻己志,亦終不出。婦雲:「夫家召君,何以不往?得無生罪於我。」陶乃詣母。母流涕謂曰:「汝承人昭穆,乃有鬼婦乎!」陶言其故。自爾半載,留連不去。其後,陶參選之上都,留婦在房。陶後遇疾篤,鬼婦在房,謂其婢雲:「李郎今疾亟,奈何?當相與往省問。」至潼關,為鬼關司所遏,不得過。會陶堂兄亦赴選入關,鬼婦得隨過。夕至陶所,相見忻悅。陶問:「何得至此?」雲:「知卿疾甚,故此相視。」素所持藥,因和以飲陶。陶疾尋愈。其年選得臨津尉,與婦同從至舍。數日,當之官,鬼辭不行。問其故,雲:「相與緣盡,不得復去。」言別悽愴,自此遂絕。
○南樓美人
葑溪劉天麒,少嘗中秋夕獨臥小樓,窗忽自啟,視之,一美人靚妝縞服,肌體嬌膩,真絕色也。天麒惋惚,不敢為語。已而攬其祛,乃莞爾納之。天麒曰:「敢請姓氏。終當倩媒。以求聘耳。」美人曰:「妾上失姑嫜,終鮮兄弟,何聘乎?汝知今夕南樓故事,只呼南樓美人便已。」天曙,囑曰:「君勿輕洩,妾當終夕至。」語訖,越鄰家臺榭而去。自是,每夜翩翩而至,相愛殊切。
一日,天麒露其事於酒餘,人曰:「此妖也,君獲罪深矣。」迨夕,美人讓曰:「妾見君青年無偶,故犯律失身,奈何洩漏,致人有禍君之說。」遂悻悻而去,將歲杳然。天麒深忿前言,但臨衾拭淚而已。
至明歲秋夕,嘗憶前事,樓中朗吟蘇子瞻《前赤壁賦》雲:「桂棹兮蘭槳,擊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予懷,望美人兮天一方。」歌方罷,忽美人仍越臺榭而至曰:「妾見君朝夕憂憶,又為馮婦。」相與至夜半,美人潸然泣曰:「風情有限,世事難遺,聞君新婚在邇,今將永別,不然不直分愛於賢配,抑將不利於吾君。」天麒稍悟,猶豫間,美人不見矣。天麒婚後,更無他異。
○城西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