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情史 (明)馮夢龍 第1頁,共2頁

女見生氣絕,乃取羅帕自經,雙手抱生屍而死。兩家父母聞之,無不嗟悼。簡其篋,得詩數十首,皆情至之語,不忍讀,竟焚之。女兄貴素與生深交,議為合葬。因殯於東郊清貴裡,題曰:「雙鴛冢」雲。時有文士吳子明為之銘曰:「璧碎珠沉,蘭摧玉折!生願同衾,死期共穴。冢號鴛鴦,魂為蝴蝶。華山畿,英臺墓,連理枝,合歡樹。古有之,今再遇。」時正德三年事也。

○沈詢

沈詢有嬖妾。其妻害之,私以配內豎歸秦,詢不能禁。既而妾猶侍內,歸秦恥之。乃挾刃伺隙,殺詢及其夫人於昭義使衙。是夕,詢宴府中賓友,乃著詞曰:

「莫打南來雁,從他向北飛。打時雙打取,莫遣兩分離。」

及歸,而夫妻並命焉。時鹹通四年也。出《北夢瑣言》。

雖詩讖,然自是情至之語。歸秦狠人,妒妻固已知之,擇而配焉。謂非是不足以制其婦耳!孰知害夫,並以自害乎!噫!妒婦可戒已。

○吳文宗

王蜀吳文宗,以功勳繼領名郡。少年富貴,姬僕樂妓十餘輩,皆精選也。其妻妒,每怏怏不愜其志。忽一日,鼓動趨朝,已行數坊,忽報雲放朝,遂密戒從者,潛入遍幸之,至十數輩,遂據腹而卒。出《王氏見聞》。

○崔應

唐博陵崔應,任扶溝令,後加殿中。時有人自邯鄲將美人白金閨來獻於應,應納而嬖之。崔君始惑於聲色,為政之心怠矣。後二年,加侍御史,知楊子院,與妻盧氏及金閨偕行。尋除浙西院。應自至職,金閨寵愛日甚。中門之外,置別館焉。華麗逾於正寢。視事之罷,經日不履內。前後歷任寶貨,悉置金閨之所。無何,復有人獻吳姝,豔於金閨。應納之,寵嬖愈甚。每歌舞得意,奪金閨寶貨而賜新姝。因是金閨忿逆,與親弟陳行宗置毒藥於酒中,夜以獻應,應飲之,俄頃而卒。潛遷應於大廳。詰旦,家人乃覺,莫知事實。盧氏慈善,不能窮究。金閨乃持寶貨盡室而去。出《陰德傳》。

○僧瞭然

靈隱寺僧瞭然,戀妓李秀奴。往來日久,衣缽蕩盡。秀奴絕之,僧迷戀不已。一夕,瞭然乘醉而往,秀奴不納。瞭然怒擊之,隨手而斃。事至郡。時坡公至郡,送獄院推勘,見僧臂上有刺字雲:「但願生同極樂國,免教今世苦相思。」坡公見招結,舉筆判《踏莎行》詞雲:

「這個禿奴,修行忒煞,雲山頂上持戒"一從迷戀玉樓人,鶉衣百結渾無奈。毒手傷人,花容粉碎,空空色色今何在?臂間刺道苦相思,這回還了相思債。」

判訖,押赴市曹。

○北山道者

唐張守珪之鎮范陽,檀州密雲令有女年十七,姿色絕人。女病逾年,醫不愈。密雲北山中有道者,衣黃衣,在山數百年,稱有道術。令自至山請之。道人既至,與之方,女病立已。令喜,厚是其貨財"居月餘,女夜臥,有人與之寢而私焉。其人每至,女則昏魘,及明人去,女復如常。如是數夕,女懼告母。母以告令。乃移床近己,夜而伺之,覺床動,掩入擒一人,遽命燈至,乃北山道者。令縛而訊之。道者泣曰:「吾命當終,被惑乃爾。吾居北山六百餘載,未嘗到人間,吾今垂千歲矣。昨蒙召殷勤,所以到縣。及見公女,意大悅之,自抑不可,於是往來。吾有道術,常晝夜能隱其形,所以家人不見。今遇此厄!夫復何言?」令竟殺之。出《王氏紀聞》。

○並華

唐並華者,襄陽鼓刀之徒也。嘗因遊春,醉臥漢水濱。有一老叟奇其貌,叱起,贈以一斧。囑曰:「但持此造作,必巧妙通神。他日慎勿以女子為累。」華拜受之。自此斧削成物,飛行如意,至於上棟下宇,危樓高閣,固不煩餘刃。後遊安陸,止富人王枚家。枚知華機巧,乃請華臨水造一獨柱亭。工畢,盡出家人以觀之。枚有一女,已喪夫,容色姝麗,華既見深慕之。其夜,乃逾牆入女室。女甚驚。華謂曰:「不從我,必殺汝。」女荏苒同心焉。後每夜竊入。他日,枚潛知之,厚遺遣華。華察其意,謂枚曰:「我寄君家,受惠多矣,而復厚賂我。異日無以為答,當作一物以奉君。」枚曰:「何物也?」華曰:「我能作木鶴令飛,或有急,但乘其鶴,即千里之外也。」枚既嘗聞,因許之。華即出斧斤,造成飛鶴一雙,唯未成其目。枚怪問之,華曰:「必須君齋戒,始成之。不然,必不飛耳。」枚遂齋戒。其夜,華盜女乘鶴而歸襄陽。至曙,枚失女,求之不獲。因潛行入襄陽,以事告州牧。州牧密令搜求,果擒華,州牧怒。杖殺之,所乘鶴亦不能飛,出《瀟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