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情史 (明)馮夢龍 第2頁,共2頁

○邱德章

單志遠,何州人。居通會關之南,世守農業,家稍優贍。志遠惇古恬漠,獨好長生之術。每道流至,無問善否,一切延納。虜亮正隆中,有邱德章者,自雲春秋過七十,本江南人。而容儀伉爽,才如三四十許歲。善談玄理,行吐納之法。單得之,大喜過望。遂以師禮敬事之,有言必信。一夕,從容語曰:「人孰無道心?大抵為嗜慾所敗,今將求延生久視之理,苟不先絕此段。鮮克終者。」單焚香再拜,力請其要。連宵靳固,乃授以篋中丹藥,使齋沐澄慮,擇吉日服之。僅月餘,單精采摧憊,陰囊蓄縮,全若閹官。欲想未斷,已無所能為。然私念以為適我願也,從信愈確。邱又戒使靜處一室,無與外間相聞。終日危坐,非便溺不窺戶。邱出入自如,浸浸用房中戰勝之技,悅其妻妾。鄰里悉知之,單殊弗悟。既而挑妻妾奔遁,鄰人以告單。單久不歷家舍,猶未信然。告者至三,於是始行追躡,得於別村。執詣郡,杖殺之,妻妾亦受刑。單棄之而為山林之遊,莫知所屆。

○楚兒

楚兒,字潤娘,素有三曲之尤,而辨慧,往往有詩句可稱。近以退暮,為萬年捕賊官郭煅所納,置於他所。潤娘在倡中,狂逸特甚,及被拘繫,未能悛心。煅主繁務,又本居有正室,至潤娘館甚稀。每有舊識過其所居,多於窗牖間相呼,或使人詢訊,或以巾箋送遺。煅乃親仁諸裔孫也,為人兇忍且毒,每知必極笞辱。潤娘雖甚痛憤,殊不少革。

嘗一日自曲江與煅行,前後相去十數步,同版使鄭光業昌國,時為補袞道,與之遇,楚兒遂出簾招之。光業亦使人傳語,煅知之。因曳至中衢,擊以馬箠。其聲甚冤楚。觀者如堵,光業遙視之,甚驚悔,且慮其不任矣。

光業明日特取路過其居偵之,則楚兒已在臨街窗下弄琵琶矣。駐馬使人傳語已,持彩箋送光業,詩曰:

「應是前生有宿冤,不期今世惡姻緣。蛾眉欲碎臣靈掌,雞肋難勝子路拳。

只擬嚇人傳鐵券,未應教我蹈金蓮。曲江昨日君相遇,當下遭他數十鞭。」

光業馬上取筆答之曰:

「大開眼界莫稱冤,畢世甘他也是緣。無計不煩乾偃蹇,有門須是疾連拳。

據論當道加嚴箠,便合披緇念法蓮。如此興情殊不減,始知昨日是蒲鞭。」

光業性疏縱,但無畏憚,不拘小節,是以敢駐馬報復,仍便送之,聞者皆縮頸。煅累主兩赤邑捕賊,故不逞之徒多所效命,人皆憚焉。

○魚玄機

唐西京咸宜觀女道士魚玄機,字幼微,長安裡家女也。色既傾國,思更入神。喜讀書屬文,尤致意於一吟一詠。破瓜之歲,志慕清虛。鹹通初,遂從冠帔於咸宜。然蕙蘭弱質,不能自持,復為豪俠所調。於是風流之士,爭修飾以求狎。其詩有:「綺陌春望遠,瑤徽秋興多。」又:「殷勤不得語,紅淚一雙流。」又:「焚香登玉壇,端簡禮金闕。」又:「雲情自鬱爭同夢,仙貌長芳又勝花。」此數聯為絕。一女僮曰綠翹,亦明慧有色。忽一日,機為鄰院所邀,迨暮歸院,綠翹迎門曰:「適某客來,知鍊師不在,不捨轡而去。」客乃機素相暱者,意翹與之私,裸而笞百數。既委頓,請杯水酹地,曰:「鍊師欲求三清長生之道,而未能忘解珮臨枕之歡。反以沈猜,厚誣貞正。翹今必斃於毒手矣!無天,則無處訴。若有,誓不蠢然於冥冥之中,縱爾淫俟。」言訖而絕。機恐,乃坎後庭,瘞之。自謂人無知者。客溲於後庭,見青蠅數十,集於瘞上,驅去復來。詳視之,如有血痕,且腥。客出,竊語其僕。僕兄為府衙卒,嘗求金於機,機不顧,卒深銜之。因呼數卒,攜鍤具突入機院,發之,綠翹貌如生。遂擒玄機,送京兆府。吏詰之,詞伏,而朝士多為言者。府乃表列以上。至秋,竟戮之。在獄中,亦有詩曰:「易求無價寶,難得有心郎。」「明月照幽隙,清風開短襟。」他不具錄。出《三水小牘》。

情史氏曰:「嗇財之人,其情必薄。然三斛明珠,十里錦帳,費侈矣。要皆有為為之。成我豪舉,與供人騙局,相去不啻萬萬也。天下莫重於情,莫輕於財。而權衡必審,猶有若此,況於憤事敗名,履危犯禍,得失遠不相償。可不慎與!夫情之所鍾,性命有時乎可捐,而情之所裁,長物有時乎不可暴。彼未參乎情理之中者,奈之何易言情也。」

卷十九情疑類

○鬱單越國

須彌山北天下有鬱單越國,其土正方,人面亦方像,其貌少壯,如閻浮提二十許人。口齒平正,潔白無間,發紺青色,無有塵垢,發垂八指,齊眉而止,不長不短,若其土人起欲心時。有熟視女人而舍之去。彼女隨逐。往諸園林,若彼女人。是彼男子父母骨肉中表。不應行欲者。樹不曲蔭。各自散去;若非親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