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情史 (明)馮夢龍 第2頁,共2頁

百年,孝昭第二子也。孝昭臨崩,遺詔傳位於武成。並有手書,其末曰:「百年無罪,汝可樂處置之,勿學前人。」清河三年五月,赤星見,帝以盆水承星影而蓋之,一夜盆自破。欲以百年厭之。會博陵人賈德胄教百年書,百年嘗作數「敕」字,德胄封以奏。帝又發怒,使召百年。百年被召,自知不免。割帶玦,留與妃斛律氏。見帝於玄都苑涼風堂。使百年書「敕」字,驗與德胄所奏相似。遣左右亂捶擊之。又令人曳百年繞堂,且走且打。所過處,血皆遍地。氣息將盡,曰:「乞命,願與阿叔作奴。」遂斬之。棄諸池,池水盡赤。於後園親看埋之。妃把玦哀號,不肯食,月餘亦死。玦猶在手,拳不可開。時年十四。其父光自擘之,乃開。後主時,改九院為二十七院。掘得小屍,緋袍金帶,髻解,一足有靴。諸內參竊言:「百年太子也。」

○阿(衤蓋)

至正癸卯,明玉珍僭號於蜀。自將紅巾三萬攻雲南。梁王及憲司官皆奔,威楚諸部悉亂。徵兵救援。大理總管段功,謀於員外楊淵海。卦之吉,乃進兵。紅巾屯古田寺。功遣人夕火其寺,紅巾軍亂,死者什七八。功追至七星關,又勝之而還。紅巾既退,梁王深德段功,以女阿(衤蓋)主妻之,奏授雲南平章。功戀之不肯歸國。其大理夫人高氏,寄樂府促之歸,曰:

「風捲殘雲,九霄冉冉逐。龍池無偶,水雲一印綠。寂寞倚屏幃,春雨紛紛促。蜀錦半床閒,鴛鴦獨自宿。好語我將軍,只恐樂極生悲冤鬼哭。」

功得書,乃歸。既而復往。其臣楊智、張希喬留之,不聽。既至善闡,梁人私語梁王曰:「段平章復來,有吞金馬、咽碧雞之心矣。盍早圖之。」梁王乃密召阿(衤蓋)主,付以孔雀膽一具,命乘便毒殪之。主潸然不受命。夜寂人定,私語平章曰:「我父忌阿奴,願與阿奴西歸。」因出毒具示之。平章曰:「我有功爾家。我趾自蹶傷,爾父尚嘗為我裹之。爾何造言至此!」三諫之,終不聽。明日,邀功東寺演梵,至通濟橋,馬逸,因令番將格殺之。阿(衤蓋)主聞變,失聲哭曰:「昨暝燭下,才講與阿奴,雲南施宗、施秀煙花殞身,今日果然。阿奴雖死,奴不負信黃泉也。」欲自盡,梁王防衛萬方。主愁憤,作詩曰:

「吾家住在雁門深,一片閒雲到滇海。心懸明月照青天,青天不語今三載。欲隨明月到蒼山,誤我一生踏裡彩。吐嚕吐嚕段阿奴,施宗施秀同奴歹。雲片波潾不見人,押不蘆花顏色改。肉屏獨坐細思量,西山鐵立霜瀟灑。」

時員外楊淵海為從官,亦題詩粉壁,飲藥而卒。

詩曰:

「半紙功名百戰身,不堪今日總紅塵。死生自古皆由命,禍福於今豈怨人。蝴蝶夢殘滇月海,杜鵑啼破點蒼春。哀憐永訣雲南土。錦酒休教灑淚頻。」

梁王哀淵海之才,綣意欲為己用。見詩痛悼,乃厚恤之。令隨平章槥葬大理。

父不可仇也。然婦人以夫為天,父為外家。殺夫而非罪,則父亦仇矣。人之尊者莫如天。使天無故而厄一善人,雖聖賢亦不能無憾。此子胥所以鞭平王,而孝子或諒之也。

○唐姬

唐姬者,漢廢帝弘農王妃也。靈帝崩,子辯立,董卓廢之,置於閣上,使郎中令李儒進鴆。王曰:「是欲殺我耳。」不肯飲。強之,乃與姬及宮人飲宴別。酒行,王悲歌曰:

「天道易兮我何艱,棄萬乘兮退守藩。逆臣見迫兮命不延,逝將去汝兮適幽玄。」

因令姬起舞,姬抗袖而歌曰:

「皇天崩兮后土頹,身為帝兮命夭摧。死生異路兮從此乖,奈何煢獨兮心中哀。」

歌竟,泣下嗚咽,坐者皆欷歔。王謂姬曰:「卿王者妃,勢不復為吏民妻,幸自愛!從此長辭。」遂飲鴆死,時年十八。姬歸潁川。父會稽太守瑁欲嫁之,姬誓不許。及李傕破長安,鈔關東,得姬,欲妻之,固不聽,而終不自明。尚書賈詡知之,白獻帝。帝感愴,迎姬置園中。使侍中持節,拜為弘農王妃。

○周迪妻

有豫章民周迪,貨利於廣陵,其妻偕焉。遇師鐸之亂,不能去,城中人相食。迪飢將絕,妻曰:「兵荒若是,必不相全。君親老家遠,不可與妾俱死。願見鬻於屠氏,則君歸裝濟矣!」迪勉從之。以所得之半,賂守者求去。守者詰之,道(迪)以實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