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虎頭,並殺四子。取其首,負妻而歸。
楊香情急於救父,故以孱女而厄虎。張俊情急於救妻,故以匹夫而斃虎。世上忠孝節義之事,皆情所激。故子猶氏有情膽之說。
情主人曰:「丞相布被,車伕重味。奢儉殆天性乎!然於婦人尤甚。匹夫稍有餘貲,無不市服治飾,以媚其內者。況以王公貴人,求發攄其情之所鍾,又何惜焉?然桀、紂而下,滅亡相踵。金谷沙場,木妖荊棘。石崇、元載,具為笑端。豪奢又安可為也?景文諸公,或以齏粥辛勤,償其不足;或以抑鬱未遂,發其無聊。至於五陵豪客,力膽氣盈。選伎徵歌,買歡鬻笑,固其常爾。杜牧天性疏狂,亦由情不能制耶。對山辱身救友,有古烈士之風。風流浪宕,未足為玷。用修、子畏,皆用世才,而掛於法網,沉冤不滌。放達自廢,胸中磊塊藉此散之。歌以當泣,君子傷焉。希孟熱鬧場中忽開冷眼,狂乎,狂乎!殆聖人之所想乎。寺僧無賴,復與為謔,近於縱矣。餘杭廣三人,意所奮決,鬼神避而猛獸伏。或曰:‘彼以勇獲伸其情者。’雖然,無情者又能勇乎哉!」
卷六情愛類
○麗娟李夫人
漢武帝所幸宮人名麗娟。年十四,玉膚柔快,吹氣勝蘭。不欲衣纓,拂之恐體痕也。每歌,李延年和之。於芝生殿唱回風之曲,庭中花皆翻落。置麗娟於明離之帳,恐塵垢汙其體也。帝常以衣帶縛麗娟之袂,閉於重幙之中,恐隨風而去也。麗娟以琥珀為珮,置衣裾裡,不使人知,乃言骨節自鳴,相與為神怪也。出《洞冥記》。
李夫人本以娼進。初,夫人兄延年善音,嘗於上前起舞。歌曰: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
上嘆息曰:「世豈有此人乎!」平陽主因言延年有女弟,上召見之,妙麗善舞,由是得幸。生一男,是為昌邑哀王。及病篤,上自臨候之。夫人蒙被謝曰:「妾久寢病,形貌毀壞,不可以見帝。願以王及兄弟為託。」上曰:「夫人病甚,殆將不起。一見我,屬託王及兄弟,豈不快哉!」夫人曰:「女人貌不修飾,不見君父。妾不敢以燕婧見帝。」上曰:「夫人第一見我,將加賜千金,而子兄弟尊官。」夫人曰:「尊官在帝,不在一見。」上覆言,欲必見之,夫人遂轉向歔欷,而不復言。於是上不悅而起。夫人姊妹讓之曰:「貴人獨不可一見上,屬託兄弟耶?何為恨上如此?」夫人曰:「夫以色事人者,色衰而愛弛,愛弛則恩絕。上所以攣攣我者,以平生容貌故。今見我毀壞,顏色非故,必畏惡吐棄我。尚肯復追思閔錄其兄弟哉?所以不欲見帝者,乃欲以深託兄弟也。」及夫人卒,上以後禮葬焉。圖其形於甘泉宮,諸兄皆益官。帝思懷往者,李夫人不可復得。時始穿昆靈之池,泛翔禽之舟,帝自造歌曲,使女伶歌之。時日已西傾,涼風激水,女伶歌聲甚遒。因賦《落葉哀蟬》之曲曰:
羅袂兮無聲,玉墀兮塵生。虛房冷而寂寞,落葉依於重扃。望彼美之女兮,安得感餘心之未寧!
帝聞唱動心,悶不自支。特命龍膏之燭,以照舟內,悲不自止。親侍者覺帝容色愁怨,乃進洪梁之酒,酌以文螺之卮。帝飲三爵,色悅心歡,乃詔女伶出侍。帝息於延涼室,臥夢李夫人授帝蘅蕪之香。帝驚起,而香氣猶著衣枕,歷月不歇。帝彌思求,終不復見,涕泣洽席,遂改延涼室為遺芳夢室。一說:鐘山有香草,東方朔獻帝,懷之即夢見李夫人,名「懷夢草」。帝思李夫人不輟,乃作靈夢臺,歲時祀焉。
○飛燕合德
成帝以三秋閒日,與飛燕戲於太液池。以沙棠木為舟,貴其不沉沒也。以雲母飾於鷁首,一名「雲舟」。又刻大桐木為虯龍,雕飾如真,以夾雲舟而行。以紫桂為拖枻。及觀雲棹水,玩擷菱蕖。帝每憂輕蕩以驚飛燕,命佽飛之士,又金鎖纜雲舟于波上。每輕風時至,飛燕殆欲隨風入水,帝以翠纓結飛燕之裙。常怨曰:「妾微賤,何復得預裙纓之遊?」今太液池尚有避風臺,即飛燕結裙之處。後驕逸,體微病,輒不自飲食,須帝持匕箸。藥有苦口者,非帝為含吐不下嚥。昭儀夜入浴蘭室,膚體光發。古燒燭,帝從幅中竊望之。侍兒以白昭儀。昭儀攬巾,使撤燭。它日,帝約賜侍兒黃金,使無得言。私婢不豫約中,出幃值帝,即入白昭儀。昭儀遽隱避。自是帝從蘭室幃中窺昭儀,多袖金,逢侍兒私婢,輒牽止賜之。侍兒貪帝金,一齣一入不絕,帝使夜從帑益至百餘金。帝嘗早獵,觸雪得疾,陰緩弱不能壯發。每持昭儀足,不勝至欲,輒暴起。昭儀常轉側,帝不能長持其足。樊嫕謂昭儀曰:「上餌方士大丹,求盛大不能得。得貴人足,一持暢動,此天與貴妃大福。寧展側,俾就帝耶!」昭儀曰:「幸轉側不就,尚能留帝欲。亦如姊教,帝持則厭去矣。安能復動乎?」
李夫人病篤,不肯見帝,慮減其愛也。成帝欲持昭儀足,昭儀轉側不就,慮盡其愛也。人主漁色,何所不至。而能使三千寵愛在一身,豈惟色哉!其智亦有過人者矣。
○鄧夫人
吳孫和,悅鄧夫人,常置膝上。和於月下舞水精如意,誤傷夫人頰,血流汙褲,嬌奼彌苦。自舐其瘡,命太醫合藥。醫曰:「得白獺髓,雜玉與琥珀屑,當滅此痕。」即懸百金購致之。有富春漁人云:「此物知人慾取,則逃入石穴。伺其祭魚之時,獺有鬥死者,穴中應有枯骨,雖無髓,其骨可合玉舂為粉,噴於瘡上,其痕則滅。」和乃命合此膏。琥珀太多,乃差面有赤點如朱。逼而視之,更益其妍。諸嬖人慾要寵,皆以丹脂點頰,而後進幸。妖惑相動,遂成淫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