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帝廣
大業元年,筑西苑,週二百里,內為十六院。自制院名:一景明,二迎暉,三棲鸞,四晨光,五明霞,六翠華,七文安,八積珍,九影紋,十儀鳳,十一仁智,十二清修,十三寶林,十四和明,十五綺陰,十六降陽。院有二十八人,皆擇宮中佳麗美人實之。每一院,選帝常幸御者為之首。有宦者主出入易市。十六院爭以餚羞精麗相高,求市恩寵。帝好以月夜從宮女數千騎遊西苑,作《清夜遊曲》,於馬上奏之。帝多幸苑中,去來無時。侍御多夾道而宿,帝往往中夜即幸焉。又鑿五湖,每湖四十里,東曰翠光,南曰迎陽,西曰金光,北曰潔水,中曰廣明。湖中積土石為山,構亭殿,屈曲環繞澄碧,皆窮極華麗。又鑿北海,周環四十里,中有三山,效蓬萊、方丈、瀛洲。上皆臺榭迴廊,水深數丈。開溝通五湖,行龍鳳舸。自制《湖上曲》、《望江南》八闋,令宮中美人歌唱之。
晚年益深迷女色,謂近侍曰:「宮殿雖壯麗顯敞,苦無曲房小室,幽軒短檻。若得此,則我期老於其中也。」近侍高昌以項升薦。翌日召問,升請先進圖本。帝覽之大悅,即日詔有司供具材木。凡役夫數萬,經歲而成。樓閣高下,軒窗掩映,幽房曲室,玉欄朱楯,互相連屬,四合曲屋自通。千門萬牖,上下金碧,金虯伏於棟下,玉獸蹲於戶旁。壁砌生光,瑣窗射日,工巧之極,自古未有。費用金玉,帑庫為之一空。人誤入者,雖終日不能出。帝幸之,大喜,顧左右曰:「使其仙遊其中,亦當自迷也,可目之曰‘迷樓’。」詔以五品官賜升。於迷樓上張四寶帳,帳各異名:一名「散春愁」,二名「醉忘歸」,三名「夜酣香」,四名「延秋月」。選良家女數千居樓中。每一幸,或經月不出。是月,大夫何稠進御童女車。車之制度絕小,只容一人。有機處其中,以機礙女之手足,纖毫不能動。帝以試處女,極喜。乃以千金贈稠,旌其巧也。稠又進轉關車,車周挽之,可以升樓閣,如行平地。車中御女,則自搖動。帝尤喜悅,問此何名,稠曰:「臣任意造成,未有名也。」帝乃賜名「任意車」。車(巾憲)垂鮫綃網,雜綴片玉鳴鈴,行搖玲瓏,以混車中笑語,冀左右不聞也。帝令畫工繪士女會合之圖數十幅,懸於閣中。其年,上官時自江外得替回,鑄烏銅屏數十面,其高五尺,而闊三尺,磨以成鑑為屏,可環於寢所。詣闕投近。帝納之迷樓,而御女其中,纖毫皆入鑑中。帝笑曰:「繪得其象,此乃肖其真矣!」又以千金賜上官時。大業十二年,帝復幸江都。東都宮女,半不隨駕。攀車留宿,指血柒鞅,帝意不回。戲飛白題二十字賜守宮女雲:
我夢江都好,徵遼亦偶然。但存顏色在,離別只今年。
車駕遂發。
長安貢御車女袁寶兒,年十五,腰肢纖墮,騃憨多型,帝寵愛特厚。時洛陽進合蒂花,雲得之嵩山塢中,人不知名,採者異而貢之。會帝駕適至,因名曰「迎輦花」。花外殷紫,中素膩菲芬,粉蕊,心深紅,跗爭兩花,枝幹烘翠,類通草,無刺,葉圓長薄。其香濃郁芬馥。或惹襟袖,移日不散,嗅之令人減睡。帝令寶兒持之,號曰「司花女」。時詔虞世南草《徵遼指揮德音敕》於帝側,寶兒注視久之。帝渭世南曰:「昔傳飛燕可掌上舞,常謂儒生飾於文字。今觀寶兒信然,然多憨態。今注目於卿,卿可嘲之。」世南應詔為絕句雲:
學畫(亞鳥)黃半未成,垂肩嚲袖太憨生。
緣憨卻得君王惜,長把花枝傍輦行。
上大悅。
至汴,帝御龍舟,蕭妃乘鳳舸。錦帆彩纜,窮極侈靡。舟前為舞臺,臺上垂蔽日簾,簾即蒲澤國所獻,以負山蛟(蚊)睫幼(紉)蓮根絲,貫小絲(珠),間睫編成。雖曉日激射,而光不能透。每舟擇妙麗長白女子千人,執雕板鏤金楫,號為「殿腳女」。錦帆過處,香聞十里。
○唐玄宗
明皇每冬幸華清宮,即與貴妃同輦。華清宮有端正樓,即妃梳妝之所;有蓮花湯池,即妃沐浴之所。用文瑤密砌,中有玉蓮,湯泉湧以成池。又縫錦繡為鳧雁,浮於水中。上與貴妃施(泛)鈒鏤(小舟),戲玩其間。宮中退水於金溝,其中珠纓寶絡,流出御渠,貧民日有所得。自奉御湯外,更有長湯十六所,嬪御之屬浴焉。
○王衍
王衍字化原,建幼子,即位年十八。時梁貞明五年也。立妃周氏為皇后。十月,詔選良家女二十人備後宮。二年八月,衍北巡,以宰相王錯判六軍諸衛事,旌旗戈甲,百里不絕。衍戎裝,被金甲,珠帽錦袖,執弓挾矢。百姓望之,謂如「灌口神」。至漢州,駐西湖,與宮人泛舟奏樂,飲常彌日。九月,駐軍西縣,泛舟巡閬中,舟子皆衣錦繡。衍自制《水調銀漢曲》,命樂工歌之。三年三月,衍還成都。五月,宣華苑成,延袤十里,有重光、太清、延昌、會真之殿,清和、迎仙之宮,降真、蓬萊、丹霞之亭。土木之功,窮極奢巧。衍數於其中為長夜之飲,嬪御雜坐,舄履交錯。嘗召嘉王宗壽赴宴,宗壽因持杯諫衍,宜以社稷為念,少節宴飲。其言慷慨流涕,衍有愧色。佞臣潘在迎、顧在珣、韓昭等奏曰:「嘉王從來酒悲,不足怪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