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歸他人家,非若父母膝前,仍自嬌痴為也。」其子女頗聰慧,解母語意,抱母而號,引裾不肯釋手。遂攜二兒出,召人與之。行路亦為之墮淚。富室有憐之者,納其子女,贈錢三十緡。郭氏以二之一具酒饌,攜至獄門,願與夫一再見,葉聽入。哽咽不能語,既而曰:「君擾葉押獄多矣,可用此少答之。又有錢若干,可收取自給。我去一富家執作,恐旬日不及見君也。」飲泣而別。走至仙人渡溪水中,危坐而死。是水極險惡,竟不為衝擊倒僕。人有見者,報之縣。往驗得實,皆驚異失色,為具棺斂葬之,表其墓曰「貞烈」。宣撫使廉得其事,原卒之情,釋之。富家遂還其子女,卒亦終身誓不再娶。
始以色採動人,累夫於死。卒能以節動人,脫夫子死。世之娶婦,每求美而不求賢,其自為亦拙矣。
長安大昌里人,有仇家欲報之而無道。劫其妻父,使要其女。父呼其女而告之。女計念:不聽,則殺父,不孝;聽之,則殺夫,不義。欲以身當之,應曰:「諾,夜在樓上,新沐頭,東首臥,則是矣。妾請開戶俟。」仇家至,斷頭持去,視之,乃其妻頭也。仇家痛焉,遂釋,不殺其夫。此女不忍其夫,寧自忍也。鄭雍姬之見偏矣哉。
○羅敷
邯鄲秦氏女,名羅敷,嫁邑人王仁。仁為趙王家令。敷出採桑於陌上,趙王登臺見而悅之,因置酒欲奪焉。敷善彈箏,作《陌上桑》之歌以自明,趙王乃止。其一解雲:
「日出東南隅,照我秦氏樓。秦氏有好女,自名為羅敷。羅敷喜蠶桑,採桑城南隅。青絲為籠系,桂枝為籠鉤。頭上倭墮髻,耳中明月珠。緗綺為下裙,紫綺為上襦。行者見羅敷,下擔捋髭鬚。少年見羅敷,脫帽著帩頭。耕者忘其犁,鋤者忘其鋤,來歸相怨怒,但坐觀羅敷。」
其二解雲:
「使君從南來,五馬立踟躕。使君遣吏往,問是誰家姝。‘素氏有好女,自名為羅敷。’‘羅敷年幾何?’‘二十尚不足,十五頗有餘。’使君謝羅敷:‘寧可共載不?’羅敷前致辭:‘使君一何愚?使君自有婦,羅敷自有夫。’」
其三解雲:
「東方千餘騎,夫婿居上頭。何用識夫婿,白馬從驪駒。青絲繫馬尾,黃金絡馬頭。腰中鹿盧劍,可值千萬餘。十五府小吏,二十朝大夫,三十侍中郎,四十專城居。為人潔白晳,鬑鬑頗有須。盈盈公府步,冉冉府中趨。坐中數幹人,皆言夫婿殊。」
一解,極慕己容色之美。末解,畫出一個風流佳婿。夫婦相愛之情,隱然言外。趙王聞之,亦不覺慚矣。
○李妙惠
李妙惠,揚州女,嫁與同里舉人盧某為妻。盧以下第發憤,與其友下帷西山寺中,禁絕人事,久無家音。
成化二十年,有與同名者死京城,鄉人誤傳盧死,父母信之。居無何,歲大飢,維揚以北,家不自給。父母憐李寡貧,欲奪其志,強之不可。臨川鹽商謝能博子啟,聞其美且賢也,致幣請婚。李自縊者再,公姑患之。時李之父在外郡,訓鄉學。李母偕鄰嫗勸諭殷勤,防閒愈密。李日夜哀泣,聞者為之墮淚。既知勢不可解,乃勉從焉。緘書與父訣,詞甚慘。及歸謝家,抗志益篤。謝之繼母,亦楊州人,與李有瓜葛。李即跪請,願延斯須之命,終身為主母執役。因堅侍母旁不去。謝故饒婢妾,未及凌犯。居數日,李復懇請為尼,母姑唯唯。度還鄉無復之耳,於時(是)啟船先發,而母及李繼之。至京口,舟泊金山寺下,母偕之上寺酬醮。有筆墨在方丈,李取題壁間雲:
一自當年拆鳳凰,至今訊息兩茫茫。蓋棺不作橫金婦,入地還從折桂郎。彭澤曉煙夢歸宿,瀟湘夜雨斷愁腸。新詩寫向金山寺,高掛雲帆過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