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息夫人 曹雁雁 第1頁,共2頁

本尹要殺了巴人祭旗!」

閻敖抽出劍要衝進縣城與巴族決一死戰,被副帥攔下:「縣公三思!他們有備而來,敵眾我寡,您這樣貿然衝下去是白白送死!」

閻敖嘆道:「本尹能如何?當年莫敖屈暇兵敗,自刎於荒谷,連累其弟及子孫遠赴息縣。今巴人犯我,皆乃本尹疏忽所致,縱不拼死一戰,亦只能自刎以謝民眾!」

副帥道:「大人萬不可就這樣死去!您族人皆在丹邑,尚不知巴人所為。丹邑與權縣,不過數十里之遙,依小人之見,您莫若先回丹邑告知族人防患於未然,以防他們趕盡殺絕,到時您再入都請罪求援不遲。」

閻敖求生之念被副帥喚醒,狠嘆一聲,道:「罷罷罷!也只能如此。」

閻敖換好部下找來的平民衣裳,跟著逃難的民眾在巴人狂妄的「活捉閻敖」的叫嚷中悄悄混出去。權縣的縣師死傷慘重,連收屍的人都沒有,難民四處流竄,閻敖也狼狽不堪。他為儘快到丹邑,一頭扎進了湧水(今湖北荊門)連夜泅水回了老家。族人們聽聞巴人的囂張征戰,均做好了防備並極力贊成閻敖入郢都求救,是以閻敖找匹快馬急急奔郢都而去。

丹姬父兄聽聞閻敖僥倖逃脫,當即派人抄近道趕往郢都報信。丹姬之父站在權縣城樓上得意捋須,道:「閻敖能從吾等手中逃脫,斷不能從楚王手中逃脫。」

果然,閻敖經過丹邑的折騰,已經晚了一步。巴族使者入郢都直接向熊貲下了戰書,告知熊貲權縣失守主將棄城逃跑的訊息。閻敖一入都城,頓覺氣氛凝重,尚未入殿,便被王卒拿下扭送到了斷頭臺。

權縣守將皆亡,民眾被俘,閻敖無臉面見君王,也不辯駁,主動將頭伸至鍘刀下。熊貲與武王用兵之道相當一致,最忌恨主將當逃兵,當場下令將閻敖處死,子元麾下損失善戰之將,悲痛得差點沒暈過去。

鬥緡自武王起建功立業,輔佐熊貲數年,以若敖氏顯貴,一直以來自認忠心無比,當他獲悉兒子斷頭於郢都,頓覺天昏地暗,老淚涕泗。巴人趁機挑唆,把閻敖之死轉述成熊貲的武斷暴躁。閻敖的族人苦等王師不來,又經巴人挑唆,對熊貲處死閻敖心生怨恨,竟揭竿起義與巴人合謀。巴族善騎,野蠻驍勇,砍瓜切菜很快就佔據權縣、丹邑兩座邊防,揮師東進竟直逼舊都丹陽,使郢都岌岌可危。

熊貲聽聞戰報,氣得直咬牙。媯翟道:「大王,此情形下,恐非戰不可了。」

熊貲怒道:「寡人不怯戰,可恨閻敖族人眾竟敢叛國通敵,聯合巴人進犯!」

媯翟道:「臣妾以為此事有蹊蹺。閻敖若是貪生怕死之徒,大可留在丹邑與族人共叛而不必孤身至郢都求死,此事恐與巴族反間之計不無關聯。」

熊貲點頭,問道:「寡人慾派彭卿、子元與巴族決一死戰,你以為如何?」

媯翟道:「大王,鬥緡痛失愛子才會與巴合謀。此際若只派莫敖與令尹大人只會令鬥緡以為與您已經沒有了和好的機會,反而拼死一戰。王族自殘,非幸事也!」

熊貲道:「你的意思是——寡人需親征?」

媯翟點頭默許。熊貲皺眉深思,來回踱步,想了許久,才無奈答應,感慨道:「為何寡人未至古稀竟有歲月滄桑之感?遙想先王,戎馬倥傯,一呼萬應,從無敗績,也從無叛者,即便王叔屈暇兵敗亦自刎謝罪,而不是像寡人這樣把臣子處斬。或許寡人永遠比不上先王,無怪乎鬥緡心生反骨。」

媯翟聽到熊貲自棄之語,話也跟著嚴肅認真起來,道:「大王這話臣妾不能認同。先王戎馬一生,為的是為子孫後代創下基業,但要守住這基業亦是艱難之事。有了民心便不怕叛臣,若失民心就算讚美之詞滿溢也只會走向敗亡。在臣妾心中,您是當之無愧的雄主和明君。」

熊貲眼睛一亮,不可置信地問道:「你真的如此認為?」

媯翟笑道:「那是當然。」熊貲道:「寡人萬一戰敗了怎麼辦?」

媯翟嬌嗔一聲,捂住熊貲的嘴,埋怨道:「大王淨瞎說。您只管放膽去,只要全力以赴,雖敗猶榮。」「哈哈,那寡人也試試寶劍,將巴人斬他個片甲不留!」

夜深了,王城內外眾將皆全副武裝,嚴陣以待。熊貲與媯翟對坐榻上,彼此無言卻知彼此心事。媯翟將瑤琴上的灰燼掃落,纖纖十指撩動琴絃,奏出清音。熊貲沉醉不已,從沒想過琴聲有醫五臟之效。

一曲終了,熊貲抱著媯翟鑽進了床榻。熊貲抬起手摸摸媯翟光滑白皙的臉,痴痴地說:「秋儂,你真美,在這溫柔鄉里,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誰了。」媯翟溫柔地一笑:「你是我的男人啊。」熊貲把頭埋在媯翟的胸前,說:「這是我一生裡聽到的最好聽的聲音,也是我最喜歡的字眼。」看著熊貲溫情的樣子,媯翟也有些動情。她知道天一亮,熊貲就要出征了,這麼大年齡了,還要到處征戰。想到這,就感覺這個晚上是這樣的珍貴,時間緊張得拉長到永恆的這一剎那間,室內的小宮燈映襯著門窗外一片白色的天光,她和熊貲簇擁著,聽著彼此的心跳,感覺從未有過的寧靜。

熊貲親吻著她的耳垂,喃喃道:「秋儂,我的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