媯翟聽後反而吃吃地笑了,笑聲伴著淚水,她幽幽地反擊道:「我一弱質女流,索求無多,惟願與丈夫白頭,共赴黃泉。如今承蒙您的抬舉,竟可以讓我侍奉二夫,受此殊榮,死不能拒,莫非還要歡天喜地地言笑麼!」
門外的丹姬聽著媯翟對熊貲的唾罵,不顧阻攔,闖將進來:「你這大膽賤婦,你竟敢侮辱大王!」
「放肆,誰讓你來了?」熊貲暴怒,對於產後的媯翟下不了手,將滿腹怨恨都轉化在丹姬身上,「不是說了不許你踏足此地嗎?」
「臣妾也不想來啊,只是在路上遇見了乳孃,聽聞這女人竟然連孩子都不要。縱然她對大王沒有回心轉意,可孩子畢竟是她身上掉下來的骨肉!大王,虎毒不食子,問遍天下,哪裡有不疼孩子的母親,是怎樣歹毒的心腸才能將剛生下的孩子扔出去?」丹姬的一番話句句切中要害,說得情真意切,邊說邊不斷拭淚,「臣妾要是也生了個孩子,必定是愛也愛不及……」
熊貲看著丹姬嗚嗚咽咽的樣子,竟有幾分婉柔的新鮮,於是扶起丹姬道:「你一向莽撞無禮,在大是大非上,竟還能有這番清醒的腦筋。」
丹姬含淚看著熊貲,誠摯說道:「臣妾總有長大的時候,何況心裡只有大王您一人?」
媯翟支起身,熱淚滿眶,諷刺地說道:「丹妃不愧神鞭手,今日力度不小,何不再加把勁,也好讓大王氣火攻心,要了我的性命,穩固你的地位,了了大家的心願。」
丹姬皺眉,道:「此處不是息縣,大王既然納你為妻,你也要識時務,總這樣桀驁不馴,於人於己又有何益處?」
熊貲臉色沉黑如夜,看了媯翟一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便與丹姬摔門而去了。
丹姬獨自回宮,興高采烈地地獎賞婢女小蠻:「還是聽你的話較對,不枉費我們動了一番腦筋,也真是老天開眼,讓我趕上了那麼一個好時機。」
小蠻道:「主子前幾日還埋怨這些話文縐縐的拗口,不肯背誦呢。」
丹姬樂呵呵道:「算我錯啦,好不好,以後多聽你的就是。」
小蠻謹慎勸道:「主子,不是今日您的運氣好,是因為元妃抗拒大王必然會有憎恨。大王年歲不小,縱然老當益壯,在位的日子也屈指可數。您不從現在起圖謀,將來怕更受制於人。」
丹姬皺眉,埋怨道:「其實爭爭寵倒也無妨,畢竟這是各憑本事,只是我真看不慣那媯氏的囂張樣子,大王對她是掏心窩子的好,她居然還擺起譜來,日夜一張死人臉,口裡唸叨著要死的話。那麼想死,自己一頭撞死不就得了,那樣故作可憐的樣子真讓人討厭!」
小蠻道:「她倒是想死,只是聽人說,大王當初有言在先,她若自戕自殘便殺了廢黜的息侯!」
丹姬聽罷,也不禁駭然道:「那她這樣與大王對峙,倒也是合情合理了,唉,也真是個可憐人。」
小蠻見丹姬沒有恨意,忙道:「主子,你可千萬不能同情她。她若轉了性子,那可是您想不到的威脅啊!」
丹姬聽著煩悶,岔開話題:「大王今夜過來嗎?」
小蠻道:「不過來了,說是在議政殿廂房歇下了。」
丹姬褪下珠釵,打了個呵欠,道:「不來也罷,睡吧。」
媯翟自醒來之後勉強喝了一碗米湯便滴水未進,她不知為什麼沒有胃口吃東西。孩子生了,媯翟像卸下了一個包袱,想愛那孩子,又本能地想拒絕那孩子。十幾天過去了,熊貲再沒有來看她,她也沒有問過任何人任何事,她就不想說話,她對什麼都不感興趣,每天只勉強喝點粥維繫著虛弱的身子。
這天,夜深了,明月西沉,她躺在床上怔怔望著天上的月亮,想起了遠方的息侯:「大王,為何月圓之時,人卻分離?為何遙夜如水,瓊瑤匝地,翟兒卻如置地獄?大王,這幾百個日夜,您過得可好?怕君忘舊情,又願君忘故人。大王,翟兒恨不得雙臂為雙翼,逃離這地方。」
月亮的清輝中,媯翟憶起昔日與息侯的恩愛纏綿,想起息侯對她百依百順的寵愛,心痛伴著這周身的疼痛,讓她更加難受。她剛想動身坐起來,門吱呀一聲開了,媯翟聽見女僕在門口低低地叫了一聲:「大王。」月光流瀉進了屋內,只見熊貲穿著一身深色的斗篷,站在了媯翟面前。
媯翟緊閉雙唇,目不斜視,不在意熊貲進來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