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之所以願意吃飽,不再哭鬧,就是為了養足力氣,扼殺掉這個孩子。她不是殘酷的人,但她沒有辦法忍受自己與不喜歡的人生下孩子,如果說這是命運,那麼她不願意屈從這種命運。
不知打了多少下,媯翟終於吐出一口鮮血,額頭也掛滿了汗珠。她見著地上的鮮血,沒有傷心,只有高興。她恨恨說道:「熊貲,你不用威脅我,我不會讓你的孩子見到太陽!」
每一個晚上,媯翟都是這樣又打又跳甚至翻跟頭,她對自己下了最狠的手。但是,命運是捉弄人的,無論她怎麼折磨自己,怎麼劇烈運動,肚子依然鼓了起來。
幾個月過去,天氣越來越熱了,媯翟的肚子凸顯出來,像是裝了一個西瓜,她不但沒有力氣跑跑跳跳了,反而越來越容易睏倦與飢餓,身體的本能需求已經戰勝了意志,讓她感到恐懼的是,她沒有能力再拒絕睡眠與食物。
到了懷孕七個月的時候,腹裡的胎兒再也不願呆在子宮裡,而是奮力掙扎著要出來。這天,媯翟剛喝完一碗羹湯,肚子突然疼了起來,她還沒有明白是怎麼回事,身下像是開了一個口子,一股體內的液體順著大腿流了下來,緊接著又是一陣巨痛。媯翟驚叫一聲,僕人都慌了,一時間該來的人都來了。
穩婆和僕人們把媯翟抬到榻上,媯翟扯著帷帳,藉著撕心裂肺的尖叫,想減輕疼痛,可疼痛已遍佈她的全身,讓她感覺生命是那麼的虛無。
「夫人,您用力啊!」穩婆焦急地喊。
門外,楚王熊貲焦急地詢問道:「怎麼樣?怎麼樣了?怎麼生了這麼多個時辰還沒生下來?」他一遍又一遍地在走廊下徘徊,怎麼也不肯離開,等得不耐煩了,他說:「我要進去看看夫人!」
「大王,夫人難產,這會子還生不下來,您還是先就寢吧,免得血光衝了您!」門外的老婆子拼命攔住熊貲。
「難產?」熊貲聽到這裡更緊張了,「不行,寡人更要進去看看了!」
「大王,不能啊,這,這不吉利的!」老婆子們不讓。
「讓開!他們母子若有事,寡人大吉大利又有什麼用!」熊貲眉頭緊皺,心被媯翟一陣陣尖叫揪得緊緊的。他不理會產婆們的勸阻,推開門衝進到屋內,握緊了媯翟的手。此時,媯翟已經渾身溼透,疼痛攪得她睜不開眼睛,汗水像是無數條小溪流進她的眼睛裡、嘴唇裡。
「秋儂,來抓住寡人!再用些力!」熊貲看著掙扎得一臉發白的媯翟,心裡暗暗發誓,以後一定要好好對待這個受苦的女人。
媯翟疼得神智不清,只感覺痛。她看向身旁的男人,恍惚間竟看成了息侯,彷彿死亡旅途上找到了同伴,扯開嘴角,柔情地喊到:「大王,大王,您……」
話沒有說完,媯翟一陣抽搐,尖叫一聲幾乎把嗓子扯破。她手臂青筋畢現,尖尖的指甲把熊貲的血肉抓出了一道道血痕。熊貲任由媯翟抓著自己的手,再次鼓勵道:「秋儂,寡人在,你再加把勁兒!」
一天一夜過去了,媯翟所有的力氣用盡,終於在黎明時刻,一聲嘹亮的啼哭讓所有的人放下心。熊貲雙眼熬得通紅,抱著瘦小的兒子,興奮不已,道:「這孩子來得這麼艱難,差點要了他母親的命,不如就叫艱兒吧!」
熊貲一直陪伴著穩婆們把一切都收拾好。看著孩子,熊貲樂得一直合不住嘴,五十歲的人了,終於有了自己的孩子。他把孩子放在沉睡的媯翟身邊,親吻了一下沉睡中的媯翟那光潔的額頭。
「秋儂,你睡著的時候美極了。」熊貲喃喃稱讚,初為人父的激動讓他難以入睡,慢慢細瞧著媯翟美麗的臉龐。
37.息侯去了
第二天,熊貲睜開惺忪的睡眼,見媯翟已經醒來很是高興,叫乳孃把孩子抱到媯翟面前,興奮說道:「秋儂,你看,我們的孩子。」
媯翟轉過臉,被熊貲說到的「我們」兩字勾起無限的恨意。她掃了一眼欣喜如稚童的熊貲,又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嬰兒,「我不想看到他,他是魔鬼的種,我討厭他,讓人抱走,抱走!」媯翟閉著眼,聲音微弱,但一字一句都讓熊貲的溫情化作了戾氣。
熊貲把孩子抱給乳孃,也毫不留情地說道:「把孩子抱到老夫人那裡去,永遠不要叫夫人看見!」
乳孃聽聞此言,如臨大赦,慌忙抱起孩子離開了了媯翟的房間。她在宮裡待的日子不算短,最能察言觀色,剛生完孩子的夫妻一般都是相當開心,他們卻這樣慪氣,真是頭一次見到,想來不是什麼好事。
熊貲站起身,對媯翟的疼惜與寵愛一下煙消雲散,他流露出一個君王被損傷自尊心後的反抗,惱怒地說:「秋儂,算來你入宮已一年多了,大多冷若冰霜不言不語,開口說話除了叫寡人殺了你,便是叫寡人去丹姬處,如今生了孩子當了母親,說的又是這麼無情的話!為何你不能像產子的時候一樣相信寡人,好言好語?你是寡人風光舉行過大典的一國夫人,寡人何時何地對你怠慢過?你昔日享有的尊榮,寡人可少了你半分?你憑什麼對寡人冷漠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