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尷尬,勉強放下銅盆,不放心地看著媯翟,頗為猶豫。媯翟點點頭,星辰這才放下手慌慌張張地跑開。媯翟深呼吸了一下,暗自鼓勵自己:這個男人是你的丈夫,你要好好照顧他。她把手伸進銅盆,絞起錦帕,替息侯擦拭身體。但是遇到關鍵的地方,她仍然羞得眼睛都不敢張。還好燈火昏黃,初經人事的青澀男女不需要面面相對得那麼清晰。
媯翟將息侯扶起身欲給他穿好衣裳,卻見息侯臉色紅如石榴,眼神閃耀如星。息侯羞澀的模樣更讓媯翟的心變得分外柔軟,心頭生出一些疼惜。一種微妙的情愫漾開在兩人心間。
媯翟慣於勞作的人,又練過幾手拳腳,很快就給息侯穿好了衣裳,星辰這才敢進來鋪床整理衣物。
息侯靦腆地看著媯翟,聲如蚊蠅:「你將我侍弄得這樣妥帖,待會要再‘那樣’反覆,豈不又要害苦你?」
媯翟抹了抹額頭細汗,粲然一笑道:「但我不能拋下殿下不管呀?殿下不要擔心,也不要想別的,調養好身子才是最要緊。」
媯翟看了看息侯泛白的臉色,摸了摸息侯的手,想了一會兒,道:「《易》雲:艮其背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無咎。在我看來,殿下之病非惡疾,許是腹部著涼,寒氣入內,加之料理不慎,天長日久形成腸疾,只要腹部著涼或者吃了生冷不淨食物,就會外洩不止。往常我們若有這樣的遭遇,都是泡上一個滾水腳,從根驅除。此法簡便,極有效用,殿下不妨一試。」
息侯訝異,讚道:「卿博聞廣見,穎慧聰敏,是寡人之福,就依你所言。」
息侯泡了個熱水腳,吃了一碗暖暖的小米粥,果真覺得舒適許多。他臨睡前勇敢地握住媯翟的手,少了猶豫羞怯,感動說道:「卿不顧非議,誠心待我,我定不負卿此生。」
媯翟被息侯清澈純真的眼睛打動了,道:「殿下安危關乎國運,能與殿下共患難,已是我莫大福分。只是怕明日奴僕們進殿,對我有所質疑。殿下稍有痊癒之相,我不想使您為我分心,然若就此離去,又心有牽念,難以安定。」
星辰見狀,連忙俯身叩求:「大王,主子一心想著您的安危,如受人非議中傷實在委屈。」
息侯聽罷,拿出隨身符節,交與媯翟,說道:「你我之間不必外道。我認定你是我的妻,你便是後宮之主。這群奴才行事怠慢,早該好生髮落,誰敢對夫人不敬,寡人決不輕饒。」
媯翟淚光盈盈安撫息侯:「殿下待我之心銘感不已。夜已深,殿下且休息吧。」
息侯慢慢睡下,媯翟這才與星辰輕輕退出。媯翟長吁一口氣,將符節收在懷裡,嘆道:「怨不得蔡姬日夜釀計,想不到我如今也要處處留著心眼,才能得一夕安穩。」
星辰聽了,說:「主子不必哀嘆,奴婢看那息侯是真誠良善之人。你能如此對他,他當然該知投桃報李。」
媯翟面上一紅,心如鹿撞。
翌日,星辰將殿外侍候的奴僕都召集起來。奴僕們面面相覷,不知這個容顏姝麗的女人是誰。星辰亮出符節,擺開了架勢「大膽,夫人在此,還不跪下!」
奴僕們見到符節,又見到媯翟從容鎮定,威嚴赫赫,嚇得趕緊跪下。
媯翟將奴僕們左右瞧了個仔細,將他們的面容記下。奴僕們跪了好陣子也不見她發號施令,都嚇得大氣不敢出。
媯翟柔聲問道:「大王身側,該何人伺候?」
跪在前排的一個小廝顫顫地舉起手,回道:「稟夫人,是奴才!」
媯翟沒有斥責,依舊溫和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奴才,奴才修明。」小廝嚇得頭也不敢抬。
媯翟起身,踏著細碎的步子,站在修明跟前,語調柔和但話語卻多了內容:「很好,答得倒也乾脆。只是你的名字雖然叫修明,眼卻一點兒不亮也不心明,倒盡做些折損主人壽限的陰毒之事!」
修明渾身發抖,磕頭如搗蒜:「夫人,奴才冤枉。奴才侍奉大王,盡心盡責,夜以繼日,絲毫不敢掉以輕心!夫人明鑑!」「盡心盡責?」媯翟輕笑,而後嚴厲斥責道,「修明,你當本夫人是鄉野田舍出來的村婦麼?你們這群人,本夫人最是清楚。高著攀,低著踩,見著三病兩痛的人就打歪主意,想著不該想的事!大王三日滴水未盡,他不想吃,你們就不去做嗎?床褥無人換洗,墊了一層又一層,這便是你的盡心盡責?」
修明無話可回,抬頭怯怯瞧見媯翟犀利的眼睛,嚇得癱坐在地。
「來人,把他架下去,亂棍打死,丟到亂墳堆裡去!」媯翟下令,然後問跪在修明身邊的奴婢,「你說,本夫人處置得可還公道?」
那奴婢哪裡還敢反駁,只能戰戰兢兢回道:「公,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