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息夫人 曹雁雁 第2頁,共2頁

「山雞也來充鳳凰,還不知道她那個生母是什麼貨色,保不齊是哪裡偷漢子偷來的野種也說不定。」

「就是就是,我聽人說狄蠻的女子都放蕩至極,但凡是走到男人屋子裡就跟男人睡覺,一輩子都不知道要睡多少個男人呢!」

「對了,我想起夫人說過,好像那狄族女子不足月就生下了她,這裡面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幾個奴才全然不顧媯翟穿著孝服,將各種不堪入耳的猜測都說了出來。

媯翟覺得自己的人生驟然間完全破碎了,身世有如迷局,環環難解,此時她只關注一個問題:「我生母是誰?為什麼要走,是受了傷麼?在哪裡?」

奴才們不以為然,依舊自顧敘話。媯翟猛地將桌上花樽砸在地上,哐噹一聲,驚得所有人都安靜下來。她們雖然沒有服侍過媯翟,但都知道媯翟對奴僕向來忠厚,但凡是偶然碰到都是笑臉迎人,從不端架子,幾時見過媯翟有這樣認真的猙獰之色?媯翟眼睛睜到最大限度,撐得整張臉都只能容下眼睛似的,臉色發青,太陽穴鼓起如一座小山,似有滿腔怒火從那裡要噴發出來。她上前狠狠鉗住那個刻薄面相奴才的手臂,很快把對方箍出了一道淤青。媯翟所有的力量都發洩在這隻手上,全然不顧那奴才吃痛叫喊,只一字一句重複問道:

「我的生母在哪裡?我的生母在哪裡?」

媯翟完全像發怒的獅子,一時間院子裡一點聲音也沒有了,再沒有人敢說話。奴才痛得眼淚掉下來,憋紅了臉小聲回答:「我真的不知道。」剛才那麼囂張的幾個人,此刻都不敢上前來勸,只嚇得轉過臉去。

「奴婢真的不知……不知道,再……再沒有人見過她!」

媯翟聽完這一句,才丟開手去。那奴才癱坐在地上疼得直掉眼淚,被別人攙扶著才能站起來。

媯翟取下佩劍,將劍指著一幫奴才教訓道:「都給我滾出去,誰敢再踏進這裡一步,我就將她碎屍萬段!」

奴才們都知媯翟有些拳腳功夫,於是都哆嗦著退出門外。一個奴僕強裝鎮定地說道:「是小主子讓奴婢滾的,可不要怪罪奴婢不勞作。」

媯翟冷冷地吼出一個字:「滾!」

奴才們嚇得腳底生風似的跑出去,連頭也不敢回。

這幫奴才自幼在宮中生活,過慣了趨炎附勢的生活,這邊嚇破了膽,回到蔡姬那裡,轉眼就喜笑顏開。聽了她們的傳達,蔡姬誇讚道:「嗯,做得不錯,一併有賞。」

媯翟從懷中掏出那支骨笛,默默地端詳著,回想起父親往日奏笛的沉醉,才有些明白,那分明是思念一個人才能有的表情。難道這隻骨笛是她生母的嗎?難道父親蘆館獨居七年和魯姬驟然謝世都是因為她的親生母親嗎?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她的母親,真的是個狄蠻女子嗎?她是什麼樣的女子?

媯翟跌跌撞撞往椒蘭殿走去,她要找祖母問個明白。

當她大汗淋漓地進到椒蘭殿,看到的卻是冷清荒寂的宮殿,沒有穿來入去的奴才。媯翟推開大門走進中庭,花草馥郁滿枝頭,天氣有些許炎熱,蟬鳴鳥叫不絕於耳,但就是沒有一個人。媯翟往前走,走到昔日靜若嬤嬤抱著她乘涼的地方,依舊空空蕩蕩的,除了滿地的灰塵和廊簷下咕咕叫喚的鴿子。屋簷角下墜著的銅鈴在發出叮噹的聲響,連個人影也瞧不見。

「靜若嬤嬤,祖奶奶!」媯翟跑前跑後的呼喚,整個椒蘭殿只有自己一遍遍的迴音。

媯翟跑遍了椒蘭殿的角落,喊遍了所有認識的人的名字,都沒有發現一點線索。

祖母的宮殿一直是整個王宮最奢華的地方,祖母沒有在這裡,能去哪裡呢?是病了還是去世了?不管怎樣,都要有一絲訊息,就算去到別的地方,這裡總會留一兩個看門的人吧,為什麼一個人也沒有呢?難道父親死了,祖母也不想再認她這個孫女了麼?難道父親死了,她與陳國就沒有半點關係了麼?

難怪她的名字叫翟兒,不是她們說的吉祥的意思,而是不忘狄族的血統。這樣卑賤的血統,難怪他們都敬而遠之。她到底是誰?母親是誰?她要是弄不明白這個問題,連呆在宛丘都沒有底氣。可是不在宛丘,要去哪裡?

這裡是她成長的地方。天下茫茫,何處是家?

「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