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躍被押走,子林回到府中收拾行李,妻子魯姬驚慌不已:「發生何事?不是去慶賀新王歡宴了嗎?收拾行李為何故?」子林也不說緣由,被問得不耐煩了,遂說:「以後好生照顧自己,我會很久不回來了。去哪裡,你也別問,且當我死了。」魯姬一聽「哇」地哭了起來:「不管去哪裡,你也帶上我吧。」看丈夫不理他,只好啜泣著茫然地看著丈夫離他而去。
夜深,宮廷的夜宴仍沒有散去的意思,公子林趁人不備,悄悄來到地牢。
牢裡陰冷潮溼,暗無天日,不知多少權貴進了這裡就出不去了。子林見到昔日風光威武的二哥子躍,眼下成了潦倒的牢犯,心酸不已。
「二哥,你受委屈了!」
「只要能除掉陳佗,這點委屈算什麼。你不要管我,務必要牢記我們的大計!在外多加小心,都中事宜,自會有人告知你。」
「嗯,我只是擔心陳佗等不及三個月就——」
「不要擔心我,倘若死於賊人之手,就當是泉下為父王盡孝心了,你們一定要給我報仇!」子躍拳頭捏得咯咯響,「哼,那陳佗是什麼樣的小人,我們最清楚不過。他只要有膏粱女色,哪裡還管生死!倒是陳完那小子頗有見地,年紀雖小卻不得不防!」
司寇冉酉藏匿於黑夜中,聽得這番話,才知夜宴的一場鬧劇,原來是三兄弟的隱忍與計謀,心裡安慰不少。
子林匆匆走出地牢,向西南小路疾行。慌忙趕路中,忽聞林中有人招呼:「公子請留步,請聽老夫一言!」
子林驚了一跳,警惕問道:「林中何人,有何見教!」
「公子勿要聲張,是老夫。」司寇冉酉從林中現身,別有深意地看著月下的子林。
子林看著素來不多言的冉酉面色肅穆,不知是敵是友,只能先寒暄:「冉酉大人好興致,在此獨憐秋月。」
「月同人心,皎皎分明。適才公子與兄長的話,老夫一字不差地聽了去。」冉酉環顧四周,壓低聲音坦白。
子林臉色一冷,旋即跪下,道:「謝大人成全。」
冉酉抉起子林,故意反問:「公子不怕——」
「宴席未散,大人若無成全之心,就不會在此與我賞月了。」子林仰頭看天上的月亮,依然是那麼聖潔,漠然嘲笑著世人的庸碌。
「敢問公子深夜出城,要去何處?」
這話一下擊中公子林的心,他喟嘆道:「此番離都,既不能奔他國,又不能離域,想來想去,天下之大卻委實無有清靜之地,且信馬由韁聽天由命吧。」
「公子若不棄,老夫在莬地倒有一座草廬,我曾在此地避禍,背靠陘山,幽靜無比。」冉酉拿出一支短短的骨笛給子林,「我養女狄英在那裡居住,到時公子憑此物找她,她自會照顧您,地牢的犯人也不必擔心了。」
子林接過骨笛,藉著月光一瞧,見此物古樸可愛,甚是稀罕,於是好生藏於衣內,道一聲:「多謝司寇大人,後會有期!多保重。」
陳佗依然在宴飲,見冉酉進來便著人斟酒。陳完看看杵臼,再看看冉酉,總覺得心裡像是擱著什麼不痛快,又不知從何說起。於他而言,宛丘城像是一座令人發怵的深淵泥沼,子躍敢跳,子林可避,他卻無可規避,眼下只有硬著頭皮在裡面待著。陳完不知道,今日這番沉悶竟伴隨他度過了他的青春年華。
2.骨笛為媒暗結桃李
陘山蒼莽,無甚多田地,除卻稀少夷狄土著,再無文明蹤跡。諸侯們都忙著稱王奪嫡鬧亂子,放著這麼好的關隘竟也懶於爭取,卻不知日後這座高山的擁有者讓他們膽戰心驚。
陳子林環視茫茫野地,不見宮殿城郭與依依墟煙,更不知道冉酉的草廬是在何處。他忽然就明瞭冉酉讓他選在此地避禍的意義。莬地在召陵西側,離陳、蔡、許、柏四國都不遠不近,實在是避嫌不避世的好去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