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年病婦高舉鐵盒,道:「這心願一年前,我已決定,李姑娘為挽救這一番武林劫難,實在該當仁不讓,挺身而出。」
李中慧心中怦然而動,長長嘆一口氣,道:「桑老前輩,德高望武功,都非晚輩能及,老前輩為什麼不把教主之位,讓他繼承?」
桑南樵道:「老朽年登古稀,有如臨風殘燭、夕陽黃昏,豈能擔此大任?」
那中年病婦道:「天下玄皇教的弟子,雖未見過他們教主之面,但總不能說連他們教主是男是女,都無法分辨出來吧!」
她長長吁一口氣,不容李中慧介面,又搶先說道:「姑娘如肯答允老身之求,接掌教主之位,老身當代我那桑兄作主,要他附隨群尾,聽你調遣三年。」
韓士公生具俠肝義膽,這一陣工夫,已聽出一些眉目,忍不住介面說道:「老猴兒為天下武林同道請命,請李姑娘答應下來吧!」
李文揚輕聲嘆道:「妹妹,老前輩出於至誠,妹妹何妨先瞧那鐵盒中的存物,再作決定?」
李中慧雙目眨動了一陣,道:「我如果答應下來,萬一才智不及,難當老前輩的心願,豈不有負厚望了?」
韓士公道:「如若李姑娘繼承教主,老猴兒第一個願受驅使,赴湯蹈火;亦是在所不辭。」
李文揚道:「妹妹如有為天下蒼生謀福之心,為兄亦願隨時效命。」
桑南樵道:「老夫一諾千金,如若李姑娘承繼教主,老夫願遵主母之囑,為你效力三年。」
李中慧緩緩把目光轉註到林寒青的身上,道:「林世兄有何高見?」
林寒青沉吟了半晌道:「兄弟願以自由之身,從旁效命。」
那中年病婦道:「李姑娘快請接過教中信物,老身還有下情奉告。」
李中慧輕咬櫻唇,凝立片刻,突然泛現出一臉堅決,道:「好吧!我答應……」一句話似是用盡了她全身氣力。
那中年病婦喜道:「姑娘肯接受玄皇教主之位,實乃武林蒼生之福,老身也可完了一個心願。」恭恭敬敬把鐵盒遞了上去。
李中慧雙手接過鐵盒,不禁輜然淚下,她心中明白,這一接任玄皇教主,實是她一生命運的轉變,今後一切,都將為全教著想,難再兼顧到私人的理想。
韓士公豪氣千雲的縱聲而笑,道:「俗語有土中難藏夜明珠,姑娘才華絕世,老朽相識數目,已然心折,想不到人心如一,竟是有人早就傾折於姑娘的才華之下了……」忽見李中慧淚珠滾滾而下,不禁為之一呆。
原來他見李中慧小小年紀,竟然接下了一教之主的尊高之位,連那名動三山五嶽的十方老人桑南樵,也要聽命於她,此等榮譽之事,是何等的難求,心中代她歡喜,見她淚珠滾滾而下,心中大感茫然。
李文揚瞭解妹妹為人,向喜獨行其是,這一接玄皇教主,定然是忙碌異常,只怕是難再有悠遊山水的雅興,她費盡苦心,在黃山築建的百鳥書院,只怕也難得有限去長居讀書了,當下輕輕一嘆,慰道:
「妹妹不用悲苦,咱們李氏家風,向是鐵肩擔正義,衛道俠自居,雖然以上三代,盡皆遭人暗算,但並未改變咱們李氏家風,妹妹才智絕人,勝過為兄,今日接掌玄皇教主,為武林同道謀福,遂行其志,當可傳言於古,為兄願盡所能,作妹先驅。」
他這幾句話,說的大義凜然,字字句句,擲地有聲。
韓士公高聲說道:「老猴兒願入玄皇教下,聽候姑娘差遣。」
桑南樵似是也被李文揚這幾句話,激厲起豪壯之氣,獨目中神光閃閃,說道:「黃山世家的盛名,歷百年而不衰,並存於武林九大門派之間,光輝猶有過之,其名實非虛獲。」
這些豪壯、頌讚之言,並未能使李中慧轉悲為喜,只聽她嚶的一聲,叫道:「哥哥呀!女子無才便是德,小妹今日要改它一字,女子無才使是福了。」
李文揚茫然說道:「這個小兄還不太瞭然。」
李中慧突然一拭臉上淚痕,道:「哥哥不知也罷。」目光一掠林寒青,轉註到那中年病婦臉上,緩緩說道:「老前輩還有什麼訓教之言,晚輩這裡洗耳恭聽了。」
林寒青只覺李中慧那一眼,有如冷電中挾著霜刃一般,刺入了他。動的深處,他何嘗不為李文揚、韓士公的豪氣所感,但感到自己茫然的身世,以及周簧隱隱暗示出自己身負大仇之言,只怕日後難免要有獨行其是之舉,如若今回答允效力玄皇教下,一諾千金,豈能反悔,或將對自己日後行動,有所束縛,同時他又覺出了李中慧對自己做有甚深的敵視之意,答應聽命於她,於己於人,都無好處,他心中苦楚,難對人言,只好裝出一付冷漠之態,坐視不言。
只聽那中年病婦長長嘆息一聲,道:「李姑娘,從此刻起,你已是玄皇教主了,姑娘出身武林世家,一諾之言,信守不渝,也用不著那些繁文褥節,按我玄皇教中規矩,開壇授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