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示好

以身飼龍 葛巾 第1頁,共2頁

送走老夫人,上官筠失魂落魄,卻絕不肯讓人看到自己落寞失落的樣子,打發走了伺候自己的人,她回到了熟悉的後院,柳媽媽的小屋內,看著柳媽媽依然洋溢著幸福的笑臉,忽然就再也忍不住了,撲在了她的懷中,嗚咽著哭了起來:「為什麼!媽媽,他居然一直在騙我們,我愚蠢了,媽媽,我被人耍得團團轉,卻還自作聰明!」

柳媽媽慌亂地揮舞著殘疾的雙手,抱住了上官筠,眼圈也紅了,彷彿小時候一般抱著她輕輕拍哄,直到上官筠漸漸平復了心情,才比畫著詢問她發生了什麼事。

上官筠擦著眼淚,嘀嘀咕咕了說了一串,自己被那老虔婆害得這輩子都不能再生,如今又被上官一族棄卒保帥,心中不是不失落的,之後上官萍那一夜的替身被揭穿,更讓她感覺到了羞惱和憤怒。

柳媽媽聽力並沒有恢復得十分好,兩人交流了許久,柳媽媽才臉漸漸嚴肅起來,過了一會兒她示意著上官筠將那給布上描線的粉餅子拿來,歪歪扭扭地寫著字:「不對,上官老夫人這輩子,從來不認輸,只有別人讓步,沒有她主動抽身退步的,若是按她的性子,被皇上這麼逼著踩到臉上,她是寧願鋌而走險劍走偏鋒,哪怕想法子逼宮,讓你登基扶持幼帝,豈會這麼早就堵死了大家的後路,讓上官謙認命告病辭官的?除非她有把握翻盤,有別的你不知道的法子。」

上官筠一怔,坐了起來,擦了擦淚水,忽然也反應過來,元妃不侍寢這事涉及床笫之私,皇上根本不可能公之於眾,自己元配嫡妃的身份,不可動搖。若不是上官謙非要說自己身有隱疾,哪一個太醫敢找死說自己不能生?而自己被下毒害得不能生的,也只有上官家最清楚!皇上查舊案施加壓力,又如何?百年世族,自然有馭下的法子,那些家奴為了自己的孩子得到照應,每個人都會將事情擔下來,寧可自殺也不可能牽連到主家。更何況老夫人也說了,那些案子,哪個世族沒伸手?怎麼可能就只追著上官家?阿爹行事做人,其實很是小心,一貫做官更是謹小慎微,圓融通達,處處留有餘地,很有分寸,哪至於就要告病辭官了?

除非他還有把握起復!至於怕和楚王勾連擔上謀逆的罪名,這更不能細想了,楚王那可是當著朝廷百官的面讓儲的!皇上若是對楚王動手,哪怕是楚王真的謀逆,他也絕不會給楚王安上謀逆的名字!楚王若是病了,他還要趕緊醫治,生怕他早死呢!否則天下人都要懷疑他!怎麼可能會牽連到自己?

柳媽媽輕輕替她擦著臉上的淚水,心疼她得很,又寫了幾行字:「這樣也沒什麼,這個皇帝不喜歡你,那你也稱病出家,媽媽陪你遠走高飛,不和他們一起了。」

上官筠卻已經冷下了俏臉,心裡急速地想著,難道是上官萍懷孕了?不可能,難道是把希望都寄託在大哥身上?不對,大哥和家裡的關係如今生疏冷漠得很,況且他是武將,太平時節,只會被慢慢削弱,不可能再有立功的機會,不對,不對——得利最大是誰?德妃,當然是德妃,可是為什麼?沒有理由放棄自己的女兒,去投靠德妃,德妃豈會相信?還是德妃有什麼把柄?不可能。但是,哥哥為什麼也對德妃如此死心塌地?難道是男女之情?他不想活了嗎?

上官筠百思不得其解,蹙著長眉,起了身,摸了摸被嚇壞了仍然關切地看著她的柳媽媽的手:「媽媽安心歇息,女兒自有主意。」

甘露殿,剛送走了應夫人的趙樸真心中卻並沒有大獲全勝的感覺,她起身默默想了一會兒,傳了步輦往貞觀殿去。

李知珉還在和宋霑議事,趙樸真不欲打擾,沒有讓人通傳,小內侍機靈,連忙道:「太子殿下卻在書房才上完課,正歇息呢,不如娘娘先去看看太子殿下,等皇上和宋丞相商議完國事,小的立刻進去稟報。」

趙樸真點了點頭,果然轉向往上書房行去。

太子卻不在上書房,趙樸真進去的時候,書房裡空無一人,只有上官謙正拿著一本書坐在裡頭,看到她進來一怔,起身施禮:「微臣見過德妃娘娘。」

趙樸真微微偏身並不受他的禮:「上官大人客氣了,您這是給太子授課?」

上官謙拱手:「太子殿下剛剛聽完課,已去打馬球去了。」

趙樸真點了點頭客氣道:「有勞大人教誨太子了。」她並不欲與他多說,回身便要離開上書房,上官謙卻忽然叫住了她:「娘娘。」

趙樸真停下了腳步,聽到上官謙在後頭道:「老臣已經上表辭官,今後,大概見到娘娘的機會,也少了。」

趙樸真轉過身,看著這位自己曾經有過一面之緣,既崇敬又感激的寬慈大人,他保養得很好,養尊處優多年,面上並沒有一絲老態,氣度雍容,舉止優雅,正是朝廷上最為推崇的那一種姿容如玉的謙謙君子,若是自己未被遺棄,在上官一族中長大,受這個人悉心教養,怕也是對這個父親充滿了孺慕崇敬——不知道上官筠受到來自一直尊敬親近的父親最利落的一刀之時,心中是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