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樸真含笑:「的確是白家先墊支了銀子先修的,時間不等人,來日再慢慢平賬罷。」
上官筠頷首笑道:「若是真建成,那倒是善莫大焉,不過來日花費仍然不少,教師的聘金,學生的例銀等等,開支極大,僅憑書局獲利,怕是不夠,據我所知,太學那邊每年支出,就已耗費巨大,但那裡到底是培養國家棟梁之材的地方,因此花錢再多,朝廷官員也絕不會有異議,但女學卻就不一樣了,女子就算讀盡詩書,才華驚人,最後往往也逃不過一個嫁人生子的命運,譬如德妃你一般,朝廷官員和天下人,絕不會坐視女學耗費太多的資金的。」
興辦女學,她早就想過了,然而卻在計算運轉女學的耗費後,偃旗息鼓了,畢竟當初聖後興女學,也不過是在太學和國子監裡增加了女子就讀的名額,便是如此,也已遭到朝廷上下的非議,也虧聖後強硬手腕,加上她作為女主,用女官也實屬必須,這才讓太學和國子監的女子名額留存了下來,然而這些年隨著時間久遠,女官們的光彩不再,這女子名額也已名存實亡,每年報名要進去的女子寥寥可數。她當初想過,唯有自己成為皇后,並且攬有權力,才能夠將女學真正興辦起來。
想到銀錢上,她又有些心中氣苦,若不是上官家對自己仍有保留,自己手裡銀錢始終不足,她何至於如今居然在這上頭反落了下風?
她看向趙樸真,白家的錢,那不還是皇上的錢?也就皇上舍得花錢哄她開心罷了,又應該是,想為封她為皇后而造聲勢……想到這一處,她的心漸漸沉了下去,然而一處女學,哪裡那樣簡單?她當初推算許久,都覺得無法單靠女學能生利來維持女學的運轉,要知道女學生都不能出頭露面,更不可能行商。白家有錢,又有多少錢能往裡頭砸?商人都是逐利的,一門一直賠本的女學,誰肯白白砸錢?
想到此處,她幾乎看到這嫏嬛女學運轉維艱的樣子,臉上卻仍含笑道:「那我就先祝德妃馬到成功,早日將這造福天下女兒的女學開起來了。」
趙樸真回望她:「還請貴妃娘娘也多指教,到時候能為學生們上幾節課,那就更好了。」
上官筠含笑:「那是自然的。」她道:「太子和公主身子可好?入宮這麼久了,我竟還沒見著,皇上就是緊張,聽說太子長得頗為健壯,看著到似比同年齡的其他孩子要大許多呢?當初德妃在長安陪侍有孕生產,我竟一絲不知,實在是我這個做王妃的失職了。」
趙樸真頗為平靜:「多謝貴妃娘娘關心,太子如今是皇上親自教養,娘娘若想見,總能見著。永壽公主身子弱,等身子骨健壯些,便讓娘娘見見。」
上官筠藏在言語中的針,她盡皆彷彿沒有聽到一般,平靜坦然,毫無羞愧。上官筠卻也有些坐不下去了,她心中只是一遍遍地想:她為什麼如此坦然?竟不羞愧!她竟毫無廉恥?
忽然外邊卻有人高聲報:「皇上駕到!」
上官筠一怔,和趙樸真對視,也在對方眼裡看到了一閃而過地錯愕,上官筠隨即反應過來,這是安排了人在德妃身邊,聽說自己來了,立刻來護著了?她也不知是氣還是想笑,就這麼緊張這個女人?自己能把她怎麼樣?難道連一點委屈都不捨得讓她受?又或是完全把這個女人當成了易碎的花瓶?
她心中充滿了不屑,起身匆匆下拜,李知珉牽著七斤匆匆走了進來,目光微微在兩人面上打了個轉,他不知道女人相處如何,他只知道自己母親和朱貴妃等人一輩子都沒有融洽過,上官筠此人不擇手段……他淡淡道:「起來吧,太子說想來嫏嬛書庫看看,朕從前也在這裡找了不少書看,今兒便帶他來走走,七斤,還不見過貴妃。」
上官筠起身,看到太子李正聿正端端正正地向自己行禮,神態相貌,和李知珉長得七八分相似,活脫脫一個小時候的皇上,難怪群臣對太子的出身年齡毫無質疑,她心下微涼,不知為何急著想逃離此處,匆匆道:「不必多禮了,今兒倉促,未帶著像樣的見面禮,等回去了補上。臣妾今日偶然得閒,想著來看看嫏嬛書庫這邊收拾得如何了,過來和德妃妹妹說了幾句閒話,說起興辦女學的事,正說德妃妹妹果然有抱負呢。」
李知珉淡淡道:「上陽宮那邊橫豎也荒著,修起也花時間精力,便讓德妃試試罷了,不值甚麼,今兒上官丞相給太子授課才完,正在貞觀殿那邊歇息呢,朕賜了他用膳後再離宮,可巧遇見貴妃,你也難得見你父親,不妨趁此機會去見見你父親也好。」
上官筠知道他這是要支開自己,一心只護著德妃,施禮道:「臣妾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