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筠點頭頷首,帶了點憂心道:「這樣,我立刻和我那位好友說說,此事,還要勞您保密了。」又另外賞了幾匹布和一副頭面給她,這樣厚的賞,藍箏喜不自禁,又覺得面上有光,連忙應了,上官筠又勉勵了她兩句,意中大有接下來還有差使派給她,藍箏大喜過望,又奉承了幾句上官筠,才回去不提。
她才走,上官筠的臉便沉了下來,想起這兩年,也不知喝了多少甜湯進去,怕是早已中了招,王媽媽是祖母身邊最得用最心腹之人,派她陪嫁自己的時候,她當時只覺得是祖母的倚重,如今看來……難道,是當真只讓上官家的女兒生下秦王的孩子?
可嘆算盡機關,偷雞不成還蝕把米,如今也只能一起守活寡罷了,到底還是沒這個命!
上官筠雖說心中仍然抱著一絲希望,此事會不會是外人所為,挑撥離間,但卻也知道哪有人會設這麼個近乎荒謬的圈套,只能今後再細細查證,但她原是個極剛強決然之人,儘管受此打擊,卻仍是冷靜了下來,分析如今情勢,上官家已不能完全信任,但卻仍要利用和籠絡——然而現在當務之急,是先將柳媽媽安排在一個隱秘的地方,她身邊上官家的耳目實在太多,她如今還不知道誰能用。
然而無論如何,她現在都沒有心情再去見那已經不能說話的,可能是自己親生母親,從小一直疼愛自己的婦人。
過了一會兒她叫了王媽媽來交代:「有幾樁事,要勞煩媽媽家裡跑一會,旁人只怕做不好。一則今兒宮中賞下來一些鮮藕,你讓買辦再買幾樣時鮮果子,帶回去給祖母和阿爹嚐嚐,順便問問祖母、阿爹,我這次編書,可有什麼指教或是人選的,只管和女兒說,女兒定會安排。二是去挑幾樣邊疆用得上的藥、物品、靴子等,到時候給我看看,我要給哥哥送去的。」
王媽媽笑道:「大爺那邊自然家裡都已安排妥當了,哪裡用王妃娘娘再送一次。」
上官筠道:「你不懂,家裡是家裡的,我的是我的,哥哥是因為我才被貶去了邊疆,我心內疚得很,等過些時日,我和王爺說,請王爺出面說情,好歹給哥哥換個離家近一些的地方。還有第三樁事,我如今覺得手邊能用的人少了些,又有些思念母親,想問問家裡可還有伺候過母親的奴婢在嗎?有的話能撥幾個給我使喚,聽聽從前母親的行事,也慰我思母之情。」
王媽媽道:「當年夫人出事,身邊伺候的親近的人盡皆沒回來,她當初也是回孃家休養,後來戰亂,她又懷著孕,身子重,沒敢上路,最後在盧家生了你,那時候仗一打就許久,訊息不通,夫人帶著你在盧家的莊子上休養了好些年才回洛陽,結果還是在路上出了事,當初盧家陪嫁過來的家人,後來陸續都放回去了,沒幾個能用的。小姐您要用人,我和祖母說,讓她再挑幾個好的給您使喚。」
上官筠笑道:「那就不必了,哪好整天都用祖母的人,既這麼著,我讓王府去採買些年紀小的奴婢來細細調教吧。」
王媽媽道:「說到這個,當初橙綠的女兒,如今看著也聰明伶俐得很,等大了,倒是能給娘娘用上。」
上官筠道:「哪裡指望她呢,不過是看在從前橙綠的面子上罷了,這事兒您也別管了,我讓王府這邊的人去辦,到時候我自己挑幾個好的。」
王媽媽笑著應了,果然出去辦了幾樣新鮮果子,當日就去了上官府。
上官謙還好,只是叮囑了幾句編書的內容不可太驚世駭俗,還是以溫和中平為上。上官麟那邊也還好,不必太過費心,讓他歷練打磨幾年也好。
上官老夫人倒有些意外:「她這倒是忽然明白起來了,我以為她就忘了她這如今地位是誰給的呢,整日里一心往前衝。如今知道迴轉收斂著些,提攜拉攏上官族的人,那還算孺子可教。修書這樣的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她自己看著想用誰就用誰了,倒是我勸她,那白家的女兒也到了長安幾日了,她還得花些心思籠絡一二才好,畢竟白家的勢力,可是連崔氏都看上了的,竇皇后這招虎口奪食做得頗為漂亮,不可不籠絡,莫要白白浪費了。」
王媽媽笑著道:「她這一次害得大爺被貶,心中豈有不愧疚的,大爺待她,可算是親兄妹一般的。」
上官老夫人淡淡道:「麟兒心太實,又是年輕叛逆的時候,不聽勸。如今他在邊城,議親更不好議了,高不成低不就的,我們這種人家,又不興納妾的,也不知我活著的時候,還能見到上官族下一代出生不,可嘆上官族這一代,竟沒幾個能扶起來的,否則我也不會鋌而走險,押在筠兒身上了。」
王媽媽回去果然將話帶到,上官筠心中冷笑,但面上卻仍是十分恭順應了,又果然順便又安排王媽媽過一段時間便去長安看看,諸事定下,嫌隙卻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