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紙鳶

以身飼龍 葛巾 第1頁,共2頁

碧空萬里,春風淡蕩,花開如錦,李知珉袖子捲到了手肘處,露出了手臂上的結實肌肉,修長的手指拉著線,線的那頭,是一隻極大的紙鳶在空中游蕩。

趙樸真抱著七斤在一旁,七斤親眼看到那隻一人高的老鷹紙鳶被父親從地上放到了空中,驚奇地盯了一會兒,然後發出了咯咯的響亮的笑聲。

李知珉聽到孩子的笑聲,將手裡的線軸又鬆了鬆,讓那紙鳶放得更高了些,然後才交給了身旁的僕婦,然後讓其他人將紙鳶也都放了起來,一時園子裡的天空上全是紙鳶,連遠處園子外的山坡上似乎也有人在放紙鳶,漫天花花綠綠的大雁、鯉魚、螃蟹、蝙蝠、美人兒等,煞是熱鬧。

文桐命人連忙服侍著李知珉坐下,邊喝茶邊看著趙樸真抱著的七斤,七斤頭髮已經茂密起來,眉毛睫毛也和剛出生時淡稀的樣子不一樣,已經長開來,眉目清晰,居然和李知珉大部分相似,雙眼明亮,好奇地看著滿天的紙鳶,然後興奮地拍著小手掌,也不知道是誰教他的動作,高興的時候還會啊啊的大叫。

他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嘴角一直不由自主地翹著,這時高靈鈞不知何時已經悄悄站在園子旁邊,對他使眼色,這是有急事的意思,他不動聲色將茶杯放了下來,和趙樸真說話:「你和七斤先玩一會兒,別玩太久了,我有些事先去處理一下。」

趙樸真也和孩子一起抬著頭在看紙鳶,眼睛閃閃發亮,笑著說:「好的。」她今日穿了一身新裁好的春衣,銀紅色的衫子上織著桃花,外邊仍披著件銀狐夾襖擋風,轉過頭微笑的時候,能看到胸前羊脂玉一般的肌膚,七斤也轉過頭來咿咿呀呀著,彷彿在學母親說話一般。

李知珉有些捨不得離開,但高靈鈞這個時候來,應該是有要緊事。

他伸手將趙樸真被風吹亂的一縷頭髮撩到耳後,起身隨著高靈鈞進了書房裡去。

「王妃要來長安?」李知珉擰起眉頭,神容冷淡:「出了什麼事?」

「明面上只說老夫人身子轉好,讓王妃趕緊過來伺候王爺,不過大概揣測可能是因為上官麟被貶的事有關,安插在上官家的釘子打聽到的有限,只依稀知道上官麟打霍柯此事似有別情,王妃那日似乎也去了寺廟為老夫人祈福,不過此事後來上官家封口了,老夫人和上官大人似乎都為此事找過王妃談話,之後王妃便傳出收拾行李,來長安的訊息來,怕是這幾日就要出發了。」

李知珉倒沒怎麼著急:「母后會留住她的,這個早有安排。」他倒是對上官家和上官筠之間的嫌隙有些好奇,上官麟是這一代唯一的嫡子,在上官族眼裡,那肯定是比上官筠更重要,那麼上官麟好好的為什麼要去把霍柯打傷以至於兩家婚事告吹?就如趙樸真所說,上官麟,從來不是那真正的紈絝混賬魯莽的人,他心裡清醒得很,就算不滿婚事,也不會用這麼拙劣的手段讓兩家翻臉的形式,這對整個上官族有害無益。

上官麟一直把這個妹妹放在手心,兩人在寺院裡動手,一般的口角不可能,爭風吃醋更不可能,那一日若是上官筠也在寺廟,兩家又對爭執扭打的緣由諱莫如深,那麼——只剩下了一個可能,霍柯那小子,意圖染指上官筠。

李知珉本就擅長謀算,不過略想想就已明白,霍家應該沒有得手,否則霍家是沒有底氣敢鬧到皇帝那兒,兩人應該只是曖昧或者錯會了意,上官筠想要拉攏霍柯,霍柯大概卻以為是神女有意。霍家拿準了上官家絕不敢張揚開來,拿上官筠的名節開玩笑,所以踩著上官家的臉鬧到了御前,出了這口氣,順便又撈了一筆好處。李知珉臉上浮現了一絲陰冷的嘲意,他丟下手中的摺子,和高靈鈞道:「去說吧,等母后那邊確定留住了上官筠,我這邊也要著手練起兵來了,時間不多了,西邊如今蠢蠢欲動。」

兩人正說著話,忽然聽到外邊一陣笑鬧,李知珉轉過頭去,看到書房窗外,草坡上僕婦們都笑著圍著,趙樸真也站了起來,七斤讓奶孃抱著,便微微抬頭示意文桐出去看看。

過了一會兒文桐笑著進來道:「天上掉下來一個好大的風箏,是火紅色的軟翅子鳳凰,還放了竹哨,有聲音的,小世子看了十分喜歡,拿著不許人拿走,真夫人說先拿著給小世子頑一會子,再讓人拿出去外邊問問,看能尋訪到主人,還給人家。媽媽們都勸,說夫人太心慈,這放風箏就是放晦氣,一般人家斷了是不會再找的,這風箏,也是等小世子不頑了,便還是拿出去扔了才是正經。」

李知珉之前眼裡那點陰鬱森冷已經不翼而飛,含笑道:「也是太寵了些,旁人家的紙鳶留著做甚麼,讓下邊人也照著做一個,給七斤也放放晦氣。」

文桐笑道:「是,奴婢這就去說。」小跑著出去,過了一會兒又跑過來笑道:「夫人說了,這上頭的花樣子新鮮,她且留著描個樣子下來,再讓人處理了,王爺日理萬機,管這小事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