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鍔被打斷了說話,頓了頓,看了眼面沉似水的王爺:「王爺定了,那我也醜話說在前頭,若是先保大人,將來也有可能不能再生……」
「保大人。」李知珉再次冷冷打斷了他的話:「你現在過去守著她,不必管我這邊,一切只以大人為重,需要什麼東西的,讓公孫刃過來說即可。」
公孫鍔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示意身後的公孫刃將他推走。
回到產房的時候,催產藥已經起了效果,趙樸真已經開始一聲接著一聲的呻吟,全身的冷汗都已冒了出來,頭髮溼得彷彿水裡撈出來一般。白夫人其實心裡也略微知道羊水先出來有些兇險,如今看到這樣也微微有些慌張,看到公孫鍔,並不敢顯露出慌張來,只是輕聲道:「公孫先生不知可有什麼辦法,能讓孩子出來快一些?孩子已足月,能早些出來最好不過了。」
公孫鍔問接生婆:「胎位如何?」
接生婆道:「頭朝下,已入盆,胎位是好的,就是胎兒好像有些大,我摸了下覺得比平日裡見著的要略大些,怕是有點難,羊水還在陸續流出來,大夫,怕是有些不大好。
公孫鍔不著痕跡地看了眼旁邊的牆,知道一牆之隔的王爺應當在那裡聽著,不慌不忙道:「我再給她扎兩針,你們替她灸一下小腳趾外側,再給她用一劑湯藥。「」
接生婆應了,連忙又走了進去,公孫鍔卻又出來,命人煎藥。
裡頭一聲聲呻吟聲一次比一次密,眼見著天已黑了下來,白夫人這邊的媽媽們已經手腳麻利地做上了飯菜,好讓人用餐,卻是無人知道,這正在努力掙扎要來到世間的孩子的父親,在一牆之隔的旁邊,焦灼著。
公孫鍔卻是想到了他沒用餐,讓公孫刃不著痕跡地多拿了兩份飯食過去,只說是備著晚上要熬夜,公孫刃端了飯食過去,回來看公孫鍔正在廊下盯著天色出神,裡頭仍然長一聲短一聲的呻吟著,他便輕聲道:「哥,趙娘子人挺好的……」
他們兄弟默契是有的,公孫鍔笑了下道:「放心,有我在呢,便是五分把握也要變成十分——我試一試秦王的,這人涼薄深沉,我替趙娘子試一試他,順便——也看看他究竟值得不值得我們踏上這條船。」
公孫刃倒是無所謂,他反正跟著大哥就行,大哥去哪裡他就去哪裡,只是這些時日被趙娘子日日投食,他再冷漠,也有些看不得這樣一個溫暖而活生生的人為了皇家生孩子就能被犧牲掉。
公孫鍔倒是很耐心給弟弟解釋:「皇家人,對手下人大多數棄如敝履,秦王心機深沉,婚姻、母親、甚至自己的眼睛,都捨得拿來做賭本,若是當真冷血如此,我們也要找好退路——如今看來他對趙娘子倒有一分真心在,看來趙娘子,到底有些不同,趙娘子這人,難得一份真在,今日若是能產下皇孫,將來秦王身邊,必有她一席之地,有她這樣的人守著,秦王不至於完全不像個人。作為臣子來說,不怕侍奉的主上有弱點,反而最怕侍奉的主上為了權力變成瘋子。」
公孫刃道:「都聽哥哥的。」
公孫鍔搖了搖頭,有些無奈道:「不能總跟著我,你也該到了成家立業的年齡了,給你找個合適的女子,成家吧,生個孩子,我可將我畢生所學都傳給他。」
公孫刃抿緊嘴固執道:「不,我跟著大哥,要娶妻也是大哥娶。」
公孫鍔一嘆,知道弟弟心結仍在,並不深勸,卻聽到裡頭一位媽媽跑了出來道:「大夫,請您進去看看,趙先生出血了!」
公孫鍔一驚,忙命公孫刃推了進去。
趙樸真正在彷彿無休無止的疼痛中沉浮,她握緊溼漉漉的手掌,強忍著劇痛渾身顫抖著,終於有些崩潰,帶著哭音問身旁的白夫人:「要生到什麼時候?可以生了嗎?」
白夫人看著她身下被血染紅的被褥,臉色蒼白,卻只是安慰趙樸真:「生孩子都這樣的,你再忍忍,等生出來就好了。」一邊卻給身邊的媽媽使眼色:「快去看看公孫先生來了沒有。」
一牆之隔的淨室中,李知珉仍然筆挺坐著,彷彿從未改變過坐姿,旁邊公孫刃之前送來的飯菜已冰冷,放在一旁動都沒動,連茶水也都變涼了,高靈鈞大氣不敢出,只站在一旁屏息聽著隔壁傳來的痛呼、哭泣和安慰聲。
之後公孫鍔趕來了,聽起來像是用了針,然後開始讓用力,然而這令人感同身受的產程卻漫長得彷彿永遠不會天亮的黑夜一般,在一聲一聲的哭泣中沉沉如故。
也不知到了何時,興許是二更?或者是三更,忽然一聲嬰兒的嘹亮哭聲打破了這僵死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