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學生們秋闈將近,趙樸真的產期也迫近了。
發動的那天是午後,趙樸真用過午餐,原是站在那裡看花,忽然腹部一陣抽痛,然後感覺到有一股溫暖的水自腿間流淌下來,她知道不對,立刻叫環兒:「環兒,我怕是要生了。」
環兒嚇得臉色都變了,慌手慌腳地也不知道先做哪樣,趙樸真笑道:「別急,之前不都準備好床了嗎?先扶我過去躺下,再讓學生們都散了先回家去,去讓林媽媽請之前訂好的接生婆過來,讓老林頭燒上水,再去隔壁請公孫先生過來。」
之後兵荒馬亂一番安排,先把學生們都遣散了,白英白著臉回家不多時,白夫人便親自過來了,還帶了好幾個老成媽媽。
白夫人聽說羊水先出來了,連忙讓媽媽們扶著給她臀部先墊上了枕頭,讓她莫要起身,之後燒熱水的,燉催生湯的,配合著公孫先生診脈下針的,幾個能幹媽媽有條不紊,立刻場面就穩住了,環兒也找到了主心骨,老老實實地守在了已經開始陣痛的趙樸真身邊。
趙樸真躺著,倒也還好,陣痛間歇還能和白夫人、公孫先生道謝。白夫人笑道:「先生對我家丫頭那樣照顧,如今生產大事,身邊又沒個經過事的長輩,哪裡使得,我們家當家的說了,這當口,我什麼都別管,只守著你,你也放心,英丫頭還嚷嚷著要過來陪您呢,我想著她還小,過來倒添亂,沒讓她過來。」又問她如今感覺,親手拿了汗巾子替她拭汗,一邊安慰她:「這頭一胎,時間都長,您別擔心,且吃點東西有了力氣才好。」
公孫先生替她診脈後,開了催產的藥讓人煎上,不慌不忙又在她手背上紮了兩針,才道:「等疼得十五息一次,再讓人過去叫我,我就在隔壁候著。」
趙樸真是親眼見過他將橙綠救回來的,看他穩如泰山,心中也定了定神,笑著說謝了。白夫人也忙道:「我這次過來,帶了上好的人參過來,公孫大夫說什麼時候要,我讓人煎上。或是有什麼需要別的藥的,只管說,我們白家羊城三十多家店鋪,都聽差遣!」
公孫鍔搖頭道:「先不必了,只先上催產湯,看看情況如何再說。」卻是囑咐了一番,便讓公孫刃推著他回了隔壁自己的院子。
就在和產房一牆之隔的房間裡,卻已靜靜坐著一個人,脊背筆挺,面如沉水,卻是本應遠在千里之外京城莊子上養病的李知珉,秦王殿下。
高靈鈞侍立在他身後,看到公孫鍔進來,已經迫不及待問道:「怎麼樣?小真兒怎麼樣?怎麼好好的就發動了?不是說產期還有三天的嗎?」
公孫鍔淡淡道:「產期本來就是估算,前後差一個月的都能有,不過如今羊水先破,有些兇險,孩子若是不早些出來,會胎死腹中,甚而危及母體,因此我已下了催產藥,儘快催產。」
高靈鈞詫異:「你方才診脈不是沒說什麼嗎?」
隔壁呻吟聲傳來,清晰得猶如就在身側,李知珉眉頭皺了起來,便是從前最難的戰局,他也不曾如此毫無把握。他一輩子未雨綢繆,只有今夜迫在眉睫卻不知所措,從未經歷,也不曾想過還有如此牽腸掛肚的這一樁事。
公孫鍔道:「產婦第一次生產,本來就心裡緊張,自然不能說了讓她慌了更不好,好在白夫人過來了,有個能掌事的婦人在,產婦心定了,後邊也能有些把握。」
李知珉忽然問:「羊水早破是什麼原因?」
公孫鍔道:「這原因可多了,胎位不正、骨盆狹窄、頭盆不相稱、羊水過多,都有可能,還有孕期若是用了不當的藥,也有可能。」
「藥?」高靈鈞忽然心裡一緊,不由自主看向王爺,當初那碗餃子裡頭的長眠藥,也不知道到底趙娘子吃進去沒有,說不定喝了一口兩口餃子湯也未可知……
李知珉下顎緊繃,冷冷道:「若要母子平安,以先生之能,有幾分把握?」
公孫鍔道:「都看產婦,產婦年輕,身體健康,容我施針,應在五分。」
「五分!」高靈鈞吃了一驚:「如此兇險!」
公孫鍔冷笑:「婦人產子,本就是鬼門關,便是平常情況,一切順當,也只有八分把握順產罷了,更何況如今是羊水先行,一不小心胎兒就憋在裡頭了。」他這時候忽然又來了一句:「特意過來,是先請王爺示下,是先保孩子,還是先保大人。」
高靈鈞忽然屏住了呼吸,空氣彷彿凝滯住了一般,李知珉面如寒霜,公孫鍔嘴角含著譏誚薄涼的笑:「若是平日,我自然是先保趙娘子,到底也有平日裡三餐飯食之惠,然而如今王爺不遠千里過來,想必是極為看重這腹中胎兒……若是要保孩子,那我立時上重手法催生……」
「保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