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元寺火災轟動了京城,畢竟本朝崇佛,浴佛節那日不少高官家眷都去了,不幸中的大幸是死傷不多,傷者數十人,重傷不治者三名,這已是不幸中的大幸了,而這其中秦王表現堪稱亮眼,元徽帝十分喜悅,在朝上欣悅讚賞道:「我兒真仁義賢王也。」又賞下了不少金銀。
王府長史邵康十分喜悅,搖著扇子對李知珉道:「王爺這次當機立斷,十分果斷,皇上高興得緊,朝堂對王爺也是刮目相看啊。」尤其是隱隱約約有那日太子也在,卻只是惜身離開的傳言,雖然不曾大肆流傳,這卻讓許多文臣覺得不舒服,畢竟民為本,社稷次之,君為輕,太子還不是君呢,卻忍看子民慘禍於前,這著實和從前一貫的仁義之名有些不符,教一些迂腐的文臣有些猶豫起來。
天氣漸熱,秦王一貫對自己王府的屬官、清客們很是優待。王府書房裡已經上了冰,宋霑和邵康都在書房裡和李知珉閒話著。
李知珉不說話,只是不由看向旁邊正在磨墨潤筆的趙樸真,天氣熱了,王府又才裁下了新裝,她穿了一身淺綠色絲衫,上邊織了一朵一朵的梨花,猶如溶溶月色下清靜婉約,薄透的衫子攔腰用一根玉白色的腰帶繫住了,纖腰一束。她還是喜歡花衣裳,雖然在跟前伺候,不能穿太過鮮明出挑的,她就選上清雅的顏色,卻仍是滿滿當當的花紋,也虧她容色奪目,才鎮得住衣裳,若是容貌差上那麼一點,都會淹沒在這些花衣裳。
像她這樣愛花巧的,真到了民間,哪個供養得起她?李知珉心中冷笑。那天失火,他知道妹妹使喚她去買蓮花走散了,便大動干戈命侍衛疏散人群穩定局勢……其實這些日子他才出了風頭,應該低調一陣子,韜光養晦才是,這樣的風頭他本不該出,事後更有人汙衊他踩著太子清名想要收買人心的流言,這並不是最好的時機,說不清當時的百姓大義,仁義道德底下,是不是也有一點私心,是為了那失散在人群裡不知下落膽大妄為的奴婢……
「今年不太平啊。」邵康可不知道王爺已經神遊千里,仍在閒談著,今年先是南蠻一代有楚苗糾眾入境,八寨苗民暴動,之後又有越人瑤人聚集千人滋事,擾害村莊,肆行不法,而地方官員失機貽誤,導致寇匪成患,朝廷先裁撤了一批貽誤不奏的地方官員,另命官員前往撫諭,又調兵清剿,剪除寇賊,忙亂未定,東南沿海的海寇又起,朝廷又是一陣調兵遣將。
「怕是邊疆突厥,也要趁著四方不太平,蠢蠢欲動了。范陽節度使應欽數次上奏摺,說邊疆時有異動,還是要錢要糧,兵部那邊只是壓著不理。有謠傳他是太子的人,所以皇上這邊不喜歡他,但我看不像。」宋霑拿著一幅畫對著光在賞鑑,一邊漫不經心地說話。
一旁磨墨的趙樸真聽到說到應家,不由抬了頭看向宋霑,李知珉覺察到她的動作,看了一眼她,仍是開口問:「先生何出此言?」在他心目中,應家當初忽然和太子示好,十分蹊蹺,沒想到今日宋霑忽出此言。
「前個月,太子妃納聘那會兒,東宮那邊為示誠意,備了厚禮,結果有一隊貨物都是在邊境辦的毛皮人參等貴重聘禮,從范陽那邊過的,竟然被匪盜掠走……應家本就是匪盜頭子,經營范陽多年,他經營的地界,哪裡還有匪盜,就算有匪盜,那也是小股,哪有這麼大膽子連東宮的貨都敢截的,被搶以後,地方官府請節度使協助盤查,居然也說查不到,這可不是滑天下之大稽麼?試問范陽那地方都被應家管得鐵桶也似,手下九個義子,各個勇力非凡,哪來吃了這熊心豹子膽的匪盜敢往范陽地界伸手吃肉?」
趙樸真想到那日見到的應家兄弟搶劫事宜,忍不住就抿嘴而笑,看來這應家兄弟,是當「匪盜」吃到甜頭,上癮了?
李知珉道:「難道應家和東宮鬧翻了?」
宋霑搖頭道:「應欽雖然勇武,卻並非有勇無謀之輩,況且聽說其夫人智謀過人,此舉著實令人疑惑,簡直是恨不得告訴東宮,我應家和你過不去一般,特別是前些日子邸報上,范陽太守汪隆,竟然被彈劾挪移庫銀,所動錢糧竟有十萬兩之巨——汪隆此人,說好聽是和平老成,其實謹小慎微,哪來那麼大膽子,這錢糧虧空,我卻知道一二,乃是從前先帝那會兒,前任太守施天因與蠻夷征戰,缺少軍餉,從庫銀中挪用的,後來施天戰死,此項虧空便一直掛在范陽賬上,難以補足,多年至今,汪隆雖然上折自辯,卻耐不住范陽那邊有其他官員彈劾,他平日也矇混銷算了不少賬目,有許多賬目說不清楚,被革職降級了,汪隆,卻是崔家的人,算得上是東宮的人了,多年來在范陽當太守,與節度使應欽相安無事,如今忽然被罷免,難說不是應欽的手筆。」
這下連邵康都起了興致:「我知道汪隆被罷黜的事,但還以為是東陽在和崔氏較勁,原來竟有應欽的手筆?」
宋霑道:「范陽邊疆重鎮,何等重要,東陽身邊有褚時淵,豈會輕易拿這種地方來較勁?要再換一任能與節度使合得來,又忠心朝廷的地方官,可不容易,不是人人都能在應欽這強盜頭子手下主持地方政務的,如今那邊依然空缺著,廷議始終議不出合適的人選,東陽這會若是想要安排自己的人,可還得去找嚴蓀,她前些日子為了斜封官的事在嚴蓀那裡吃虧了不少……」
幾個人聊了一會兒,便有文桐進來笑道:「馬車已安排好,請王爺、幾位大人移步。」
今日原是約了個文會,李知珉便帶了幾名清客一同出去不提,一直到晚間才歸來,回來卻也不回內院,而是來了華章樓這邊。
想必喝了不少酒,李知珉臉上帶著酒後的紅潤,身上也帶著酒氣,文桐扶著他靠在榻上的大軟枕上,前前後後地端了熱水來,輕聲對趙樸真笑道:「勞煩姐姐一旁伺候著,我去熬碗梨子汁來給王爺解解酒。」趙樸真點了點頭,上前去擰熱巾子給王爺擦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