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趙樸真也回過味來,李知珉不喜歡往後院走,顯然是因為後院的那些侍女們,不是竇皇后的人,就是別的什麼人的人,如同篩子一般處處漏風,他弄這麼個華章樓,讓她管著,表面上似乎是寵著她,其實卻是弄了一處其他人插手不進來,打聽不了的地方。也因此,竇皇后一直以為自己的親兒子,是平庸閒散之人,因為她不過只有後宮、後院這一點地方罷了。前朝之縱橫連理,便是一般的清客也看不清楚朝局變化,更何況是本來就出身清簡,缺乏政治素養,一直長於後宮的竇皇后?
李知珉,作為一點優勢都沒有的皇長子,既沒有背景雄厚的外家輔佐,也沒有強勢的母后扶助,更重要的是連太子的名分都沒有,天心難測,可以說一個支援他的人都不會有,他從小到大,是怎麼一步一步走到現在這樣局面的?又是怎麼變成這樣隱忍的性格的?
孤立無援啊……就連想要籠絡自己這麼一個奴婢,也並沒有得到真心的忠誠,趙樸真一邊替他擦著臉,一邊心裡默默想著。
年輕的秦王閉著眼睛看更小一些,濃黑的眉毛蹙著,彷彿仍然有著多少深重的擔憂,挺直的鼻樑讓他顯得頗為英俊,嘴唇紅潤,緊緊抿著——真奇怪,看著像個薄情冷漠的面相,雖然從一開始認識他就想殺了她,然而,趙樸真已經發現了眼前這個薄情煞神皮相下的色厲內荏,母親那樣對待他,他仍然要為了母后,弟弟妹妹而努力……
趙樸真怔怔地想著,忽然看到秦王睜開了眼睛,和她四目相對,她一怔,李知珉眼睛先茫然了一會兒,才彷彿清醒了些,坐了起來,趙樸真忙倒了杯茶給他。
他拿在手裡,喝了一口,開口道:「今兒剛聽到個訊息,范陽節度使夫人居然親自進京,向上官家提親,為義子應無咎求娶上官筠。」
趙樸真吃了一驚:「應無咎?上官家答應了沒?」
李知珉自顧自道:「世家最看重門第,就算太子妃沒有選上官筠,上官筠也仍然能嫁入其他高姓中,應欽出身草莽,雖然如今是節度使,卻沒什麼好人家肯與他做親,更何況還是義子,幾乎和匪徒差不多——竟然就敢求娶百年世族的高貴嫡女,京城十分譁然,這幾乎與侮辱無異,上官謙應該會大怒直接回絕才是。」
趙樸真也被這峰迴路轉給震住了,雖然她對應無咎還有些好感,但上官筠嫁他?她總覺得上官筠不會喜歡,歷來世家大族求親,都是先自己掂量下雙方門第,覺得對等了,又請雙方都交好的人家,中間緩緩遞話,若雙方有意,男方才提親,若是無意,則委婉回絕,兩邊都不傷情面,外邊更是一絲風聲都沒有,絕不會影響別的議親,這才是世家貴族、高門貴人家的做派。哪有這般門第懸殊都還罷了,還直接大愣愣地上門提親……她問:「王爺這意思,上官謙沒回絕?」
「上官家老夫人如今正生病,聽聞應夫人是直接帶著義子上門,求見上官謙的……上官謙不但沒有立刻回絕,聽說還收下了厚禮,看起來竟像真的要考慮考慮。」李知珉顯然也覺得這樁事十分意外,說起來十分清楚。
趙樸真茫然道:「上官娘子……會同意嗎?」
上官謙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她選擇的餘地,但上官家這一舉措著實十分耐人尋味。還有前些日子應家針對東宮的行為,若是想到是為上官家出氣洩憤的話,倒也說得通了,武人沒那麼多彎彎繞,為著討好上官家,先出手替他出口氣,再上門提親,倒是合乎應欽一貫的性子。」
正說話者,文桐已捧了一杯梨子汁來給李知珉,李知珉接過來喝了,趙樸真仍然有些沒轉過彎來,站在哪裡想這提親的事。文桐服侍著李知珉喝了梨子汁,看天氣極熱,低聲道:「王爺可要洗一洗?我傳熱水放在裡間了。」
李知珉點了點頭,他今日穿著絲綢長袍,極為寬鬆,文桐一替他解開腰帶,袍子便直接滑落,露出了沁著汗的脊背來。
趙樸真冷不防忽然看到李知珉背脊,旁邊開啟的窗子裡斜陽照進來,只看到腰上的肌肉緊實,汗涔涔的反射著光,她轟的一下臉漲得通紅,忙忙地端了桌子上的空碗避了出去。
文桐看到她這般忍不住笑了下,李知珉看了他一眼,他不敢再笑,卻是知道自己王爺不會怪罪她的,只開玩笑道:「內院哪位姐姐不想著能近身伺候王爺,只有趙姐姐羞成這樣。」
李知珉不說話,自顧自地將衣服脫盡了,往內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