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四維又道:「首輔出京,地方官員未免有仰慕首輔大名的,要前來拜見。首輔可以在這如意齋的會客室中接見他們。」
賀六目瞪口呆。他問道:「這如意齋,一共得用多少轎伕?」
張四維笑了笑:「六爺,必須得三十二名健壯轎伕才能抬起。我幫首輔招募了二百五十六位健壯轎伕。每日分八班,輪著抬這如意齋。」
張居正道:「四維兄,你費心了。這頂如意齋,我收下了。」
一旁的賀六連忙提醒張居正:「張先生,轎伕之數,禮制也。皇上用轎不過三十抬,這頂轎卻是三十二抬。。。」
張四維打斷了賀六的話:「六爺多慮了。首輔是帝師,又深得李太后、皇上信任。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皇上跟李太后又豈會跟首輔較真呢?」
賀六爭辯道:「即便皇上、太后不計較,身為人臣,豈能違禮?」
張居正打斷了賀六的話:「好了,四維兄,你盛情難卻,我也不好推辭。如意齋我卻之不恭。對了,我走之後,你要跟內閣的同僚們好好辦差。」
張四維拱手道:「屬下謹尊首輔教誨。」
張居正是一個喜歡舒適的人。他不是聖人,他的身上,有著凡人該有的七情六慾。這跟他勵精圖治,為百姓謀福並不矛盾。
張四維告辭離去。
賀六提醒張居正:「張先生,我不喜歡張四維。」
張居正笑了笑:「因為他是個小人?」
賀六驚訝道:「張先生知道張四維是個小人?那你為何還要收他的這頂勞什子?」
張居正道:「老六,身為內閣首輔,必須要用一些自己討厭的人。你別忘了,張四維的舅舅是兵部尚書王崇古。王崇古是能臣,我要用他統轄兵部,就必須給他面子,照顧他的外甥。」
賀六嘆了口氣:「唉,首輔,怕就怕,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啊。」
張居正自信滿滿的說:「老六,你多慮了。有我在,張四維翻不了天。」
賀六卻說了句不怎麼好聽的話:「如果張先生你不在了呢?」
張居正一時語塞。
五六年後,賀六的話一語成讖。
賀六離開首輔府,回了自己家。
李如柏迎了上來:「岳丈大人,述職的事一切順利,兵部考功司已經給我記了檔。我馬上就要回鐵嶺衛了。」
賀六道:「這麼急?好容易回一趟家,多住幾日,陪陪你兒子。」
李如柏搖頭:「岳丈大人,軍中一日不可無主帥。我現在統領鐵嶺的四千兵馬,身在京城,我始終放心不下那四千袍澤弟兄。」
賀六道:「嗯,倒是我這個做岳丈的說錯話了。」
李如柏道:「我打算好了,讓香香留在京城陪小漢驕。等明年開春,我再派人來接她去鐵嶺。」
賀六的臉上露出微笑:「好啊。小漢驕一定會很高興。」
白笑嫣迎了出來:「張先生沒說你們啥時候啟程離京?」
賀六道:「說了。三日後離京。這一來一去,就得三個月。你可要好好照顧自己,照顧好咱們家香香、世忠、小漢驕。」
白笑嫣道:「這麼多年,你一齣京辦差就是幾個月。隆慶年間你去廣西,更是一去快一年。我早就習慣了。你放心走吧,家裡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