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聽到專橫跋扈四個字開始,高拱就懵了:明明是老子要黑掉馮保。怎麼反被馮保給黑了?
這位在朝堂中混了幾十年,鬥了幾十年的老江湖從精神到肉體都徹底崩潰了!這他面如死灰,汗如雨下,趴在地上,像一條死狗一般,半天沒動窩。
馮保高升斥責高拱:「高拱!聖旨已下,你為何不領旨謝恩?」
高拱依舊伏在地上。
馮保有些不耐煩了,直接將聖旨放在他的面前。
高拱剛才站在文官班之首。他趴在地上一動不動,擋了後面的文官入殿早朝的路。
迷迷瞪瞪的高拱,忽然感覺有一雙有力的手,從身後將他扶了起來。
高拱感激的向後一瞥,心道:這是誰啊?我落了難,還不忘攙我一把。
高拱瞥到的,是張居正那張天庭飽滿、地額方圓的國字臉!
張居正似乎吃了什麼神仙靈藥,「中暑」藥到病除。他來的時機剛剛好。馮保剛宣完旨,他就來了!
張居正本來的確想告一天假,避開高拱這張倒霉透頂的臉。可再一想,不行哇!高首輔成了高草民,我今天是要接任首輔之職的。沒了我這個主角,今日早朝的這臺戲還怎麼唱?
高拱見到張居正,剛起身,就又像一灘軟泥一般,轟然倒地。
武官班中的賀六連忙揮了揮手,叫來兩名承天殿外持刀侍立的南鎮撫司力士:「還愣著幹什麼!趕緊把高閣老攙回他自家府邸!」
高拱被兩個力士攙向宮外,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承天殿。
他知道,自己的命運,在今天將永遠終結!
高拱,開封新鄭人。正德年間生人。隆慶二十年中進士。隆慶帝龍潛王邸時,任侍講學士。嘉靖三十九年升太常寺卿,左遷國子監祭酒,後監管戶部。嘉靖末入閣。隆慶初年,官拜內閣首輔。隆慶帝崩,受遺命,輔佐幼帝月餘。
他聰明絕頂,歷經三朝,審時度勢。在歷次潮的風雨之中屹立不倒。他熬過了嚴嵩,趕走了殷士儋、趙貞吉、陳以勤等一切敢於擋他升遷之路的人,甚至連老狐狸徐階亦敗給了他。
為起復回京,他勾結大太監孟衝。為謀取內閣大權,他多行詭道。然,他有理政之才,知人善任。頗有恩惠於百姓,大節無虧。
隆慶六年夏,萬曆帝以「專橫跋扈」之罪,褫奪其首輔之位,勒令其回鄉閒住。
高拱是一個充滿矛盾的人,一個充滿矛盾的官。
不能說他是一個好人,也不能說他是一個壞人。
或許,這世上,本就沒有非黑即白。
高拱朝著承天殿回眸一瞥。他看到,張居正取代他,站在了文官班的最前列,緩緩走向承天殿。
高拱嘆了口氣,在兩名錦衣力士的攙扶下,走向宮外。
張居正猛然回頭,望向高拱遠去的背影,他在心中暗暗說道:高拱,你的時代結束了。現在,是屬於張居正的時代!放心,我一定會比你做的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