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心隱反問道:「如果當丈夫的不能做出表率。譬如有位丈夫好吃懶做,吃喝嫖賭樣樣俱全,把家產輸個精光,又在賭場上把自己的妻子輸給了別人。按照三綱的說法,當妻子的是不是還要服從於丈夫,心甘情願的跟著賭桌上的贏家走呢?」
清瘦文士支支吾吾的說:「這個嘛,按照三綱的說法,妻子似乎應該如此。」
何心隱又道:「要是當父親的不能做出表率,譬如這個父親是個酒鬼,因為喝多了酒,發酒瘋要閹了自己的兒子。按照三綱的說法,當兒子的是不是也要服從於父親,不能反抗,只能任由酒鬼父親割去自己的命根?」
「喔。。。」那清瘦文士一時語塞。
何心隱說賭鬼丈夫和酒鬼父親的兩段話只是拋磚引玉,接下來,他亮出了自己的刀子!
何心隱高聲道:「假如君主不能做出表率,譬如這個君主是個昏君。將天下之財視為己財,將天下黎民百姓的性命視為草芥。因為貪戀女色,要把天下已婚的、未婚的美女全部收入宮中。按照三綱五常的說法,當臣子的是不是要絕對服從,將自己的妻子女兒送入宮中,供無道昏君玩樂?」
清瘦文士無言以對。
賀六跟李黑九對視一眼。賀六示意李黑九不要妄動,接著往下聽。
良久,清瘦文士高聲道:「何先生,你這是對三綱做出了曲解!」
何心隱道:「願聞其詳。」
清瘦文士侃侃而談:「朱子所提三綱,精髓在於教。有教無類嘛。就是倡導世人按照三綱的本義去做。沒有任何強制的意思。另外,三綱的教義包含兩方面的意思。一方面是在教化臣子、教化兒子、教化妻子。另一方面也是在教化君王、教化父親、教化丈夫。」
何心隱反駁道:「先生大錯特錯!三綱的原意也許跟先生所說一致。然而如今的情形恰好相反!三綱只對臣子、兒子、妻子有束縛力!已經成為了君主、丈夫、父親維繫權威的工具!」
清瘦文士道:「何先生此言差矣。」
何心隱反問:「此言差在何處?臣子不從無德昏君便是不忠不孝、兒子不從無德的父親便是不忠不孝、妻子不從無德的丈夫便是不忠不孝。可如果昏君冤枉了臣子呢?父親冤枉了兒子呢?丈夫冤枉了妻子呢?即便是臣子、兒子、妻子被冤殺,當君主的、當父親的、當丈夫的也不會受到任何的懲戒!先生,我說的難道不對麼?」
清瘦文士道:「這的確是事實。。。可是。。。」
何心隱道:「沒有什麼可是。不管是君主對臣子,還是父親對兒子、丈夫對妻子。對就是對,錯就是錯!君主、父親、丈夫做得對,應該得到臣子、兒子、妻子的支援。他們做錯了,就該被臣子、兒子、妻子反對,並且得到應有的懲罰!所以,三綱完全就是扯淡!它根本不配作為道德的評判準繩!世俗道德的評判標準只有一個!」
清瘦文士問道:「敢問何先生,道德的評判標準應該是什麼?」
何心隱朗盛答道:「大明律!因為法是最低限度的道德!不管是君主、丈夫還是父親,只要觸犯了大明律,就應該得到應有的懲罰!臣子不必屈從於君主,兒子不必屈從於父親,妻子也不必屈從於丈夫!但是,所有人都要服從於大明律!」
何心隱頓了頓,又高聲道:「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在法的面前,眾生平等!就算君主犯了法,一樣要得到應有的懲處!」
何心隱一席話,像是一塊巨石投入了一片安靜的死水。剎那間掀起了驚天巨浪!
這是一番石破天驚的言論。
獅林中的名士們開始竊竊私語。
賀六壓低聲音對李黑九說:「一會兒辯經會散了,咱們要請何先生喝杯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