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慶元年的冬天到了。冬至節,徐文長千里迢迢從遼東趕到了京城,來到了賀六府上。
來的早不如來的巧。今天正是京城人家包餃子、吃燉肉的日子。賀六家裡熱鬧非凡。馮保在,賀六的三個徒弟在,老胡的三個徒弟亦在。連李黑九跟樑上紅都來了賀六這兒過節。
白笑嫣在廚房裡指揮著下人們忙碌著。香香則當起了白笑嫣的幫手。
酒菜做好,大家依次入席。賀六將徐文長讓到了上首。
賀六道:「皇上恩賞如柏進京做了錦衣衛,倒要勞煩徐先生遼東、京城兩頭跑。」
徐文長笑道:「得天下英才而育之,不亦樂乎?多跑幾步路算什麼?再說,我這一路是遊山玩水過來的。」
賀六吩咐李如柏:「如柏,還不快敬你老師一杯?」
李如柏端起酒杯,敬了徐文長一杯。
賀六又問道:「遼東那邊,局勢如何?跟俺答汗達成和議後,韃靼騎兵有沒有再騷擾薊遼?」
徐文長抿了口酒,說道:「貿易就是和平!現在雙方開市做起了生意,仗自然打不起來了。韃靼人是不鬧了,現在女真人卻鬧起了內亂。海西女真跟建州女真打的不可開交。我向李總兵獻了一計,先支援海西女真打建州女真,再支援建州女真打海西女真。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女真人騎射為生,將來必為我大明的隱患。還是用計將他們扼殺了的好!」
徐文長不知道,在他離開遼東後,建州女真的塔克世便將自己的兒子努爾哈赤送到了李成梁手上做人質,顯示自己對大明的忠心。於是乎,李成梁放棄了徐文長給他定下的方略,提前支援建州女真。。。這或許是李成梁一生當中做的最大的一件錯事。
老胡在一旁給徐文長介紹道:「這是我乾兒子馮保。馮保,快給徐先生敬酒。」
徐文長見馮保身穿三品太監的服色,驚訝道:「難不成你就是司禮監秉筆馮保馮公公?真沒想到,你竟是胡三爺的義子。」
馮保拱手道:「義父、義兄對我有再造之恩。我馮保。。。」
賀六連忙咳嗽,暗示馮保不要再說下去。萬一說走了嘴,暴露了他曾委身於阿修羅教的事,傳了出去,他的司禮監秉筆之位定然不保!司禮監掌印孟衝跟馮保不和,正烏眼雞一樣尋他的短處呢。
馮保是聰明人,他連忙道:「徐先生曾幫胡宗憲老部堂鼎定過東南。是當年東南的第一謀士。馮保對您的大名早就如雷貫耳。這杯酒,馮保敬您。」
酒宴散盡,眾人各回各家。賀六和徐文長、老胡在大廳裡邊喝茶邊聊著天。
賀六問徐文長:「現在沒外人了。徐先生,你覺得李成梁此人如何?」
徐文長答道:「李成梁專橫、跋扈。要不然,皇上也不會把李如柏扣在京城裡做什麼錦衣衛。說白了就是當人質嘛。不過李成梁這個人,對朝廷還是忠心的。」、賀六問道:「我聽說李成梁無視薊遼總督王崇古的嚴令,將遼東的土地私分給了手下將士?」
徐文長點點頭:「他這樣做雖然不和規制,卻很有成效。你想啊,將士們有了遼東的土地,就等於是在守衛自己的家。打起仗來能不拼命?」
老胡在一旁道:「徐先生,你剛才說,皇上讓李如柏呆在錦衣衛,是為了扣他作人質。那戚興國、俞諮皋呢?亦算是人質麼?」
徐文長道:「戚繼光、李成梁、俞大猷三個人加起來,手握朝廷一半兒的百戰精兵。將他們三人的子嗣調入錦衣衛,自然是為了牽制他們。當今皇上性格孱弱敦厚。行如此雷霆手段,倒像是坤寧宮的那位李貴妃出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