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六將繡春刀從腰間解下,扔給手下的力士。錦衣衛北鎮撫使的繡春刀可以不經請旨正法從五品以下官員。
李縣令見賀六動了真格的,嚇得磕頭如搗算:「六爺饒命!戶部就調撥了那麼點糧食。要是煮厚粥,用不了一天就得賒光了!下官也是不得已哇!您看在呂公公的面子上,就饒了下官這一次吧。」
賀六走到李縣令面前,揪著他的官服領道:「不要拿呂芳嚇唬我!錦衣衛不是司禮監的奴才!我只聽命於皇上!想讓我饒了你也成,你得替我辦幾件事。」
李縣令連忙道:「六爺請吩咐。」
賀六道:「其一,按海主事說的法子,騰出縣衙、富戶宅邸、縣學、祠堂——一切能安置災民的地方,都騰給那些災民住!其二,讓城中的富戶捐出糧食,賑濟災民!」
李縣令道:「六爺啊,這第一條我勉強能辦到。可這第二條,我要是辦了,怕是要得罪全宛平縣計程車紳。」
賀六抽出了繡春刀「蹭」,刀身一橫,將李縣令的烏紗帽掃落在地:「你當我說砍了你是跟你說笑是吧?」
李縣令大驚失色,連忙道:「下官這就去辦!全照六爺的意思辦!」
城門被衙役們開啟,大部分災民都進了城。
城外,只剩下七八百半躺著的老弱病殘沒有挪地方。
海瑞走上前去,大聲說道:「鄉親們啊,都進城裡去!城裡已經給你們備好了熱粥、熱饅頭!還有暖和的鋪蓋卷!都起來,進城去,喝粥,吃饅頭,睡熱鋪蓋卷啊!」
七八百老弱病殘卻無人應聲。
一個里正走到海瑞面前:「大人啊,別喊了。您喊錯人了!這些都是已經凍斃了的屍體,還沒來得及拉走!」
海瑞近乎絕望的跪在了七八百具屍體面前,他仰著頭,儘量不讓淚水流出來。可悲傷的淚水又怎麼止的住呢?
海瑞近乎是在嘶吼:「鄉親們啊,我海瑞對不起你們,我來晚了!」
賀六見到這樣的場景,鼻頭未免一酸。
賀六突然有個奇怪的念頭:朝天觀、靈濟宮、永壽宮那一縷縷為求仙而燃起的青煙,燒的其實是全天下窮苦百姓的屍骸!皇城的宮闕萬間下,是黎民眾生的血淚!
天地君親師。君排第三。大明以孝治天下。皇上為普天之父。天下臣子都應該盼著皇上延年益壽,福壽綿長。
然而,賀六現在突然生出一個念頭——他盼著永壽宮裡的那位君父早些駕鶴西遊!
一眾百姓終於進了城。
富戶的房子卻沒騰出來,捐贈的糧食也不見蹤影。
李縣令是個官場的老油子。他知道自己鬥不過錦衣衛的六爺。於是,他串聯了城中所有告老的官員、有功名計程車紳,讓他們來縣衙跟賀六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