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帝是一個很奇怪的皇帝。他聖明的時候,比唐太宗、宋太祖、秦始皇、漢武帝還要聖明。昏庸起來,又比周幽王、漢靈帝、宋徽宗更為昏庸。
幾個小太監牽著白鹿,去了景仁宮。
嘉靖帝凝視著白鹿離去的背影,眼中竟然泛起了淚花,他對賀六感慨道:「賀六,朕何嘗不知道,胡宗憲才是我大明朝真正的白鹿啊!」
君王在臣子面前流眼淚成何體統?嘉靖帝故意轉身背對賀六,走回永壽宮大殿。
賀六跟進了大殿內。
嘉靖帝吩咐賀六:「立刻讓胡宗憲來見朕!」
賀六道:「臣遵旨。」
賀六前腳剛踏出大殿的門檻,後腳便被嘉靖帝叫住。
「且慢。」
嘉靖帝坐回青紗帳裡,嘆了口氣:「唉,算了,還是不見的好。」
賀六拱手:「還請皇上明示,讓不讓胡宗憲入宮見駕?」
嘉靖帝嘆了一聲:「唉,不見了吧。見了,朕又能跟他說什麼呢?」
嘉靖帝在短暫的傷感之後,是無盡的憤怒。他大罵道:「嚴嵩、嚴世藩該死!他們害的朕連胡宗憲這樣的人都不能再用!」
說完,嘉靖帝一揮手,將青紗帳內的銅罄甩在了地上。
「噹啷!」
君父發怒,賀六連忙跪倒。
嘉靖帝又吩咐賀六:「先讓胡宗憲在詔獄中委屈幾天。一定要照顧好他的飲食起居。他身子骨不好,你去太醫院找兩個太醫,給他看病。過幾日,朕便會下旨,革了他的官職。那時,他便可以回鄉,享受天倫之樂了。你替朕轉告他:朕和他,是君臣相知啊!」
賀六不失時機的說:「啟稟皇上,胡宗憲的長子胡桂奇,現領南京錦衣衛千戶銜,次子胡松奇,現領南京錦衣衛副千戶銜,他們還未實補實缺。。。」
嘉靖帝忙道:「你立即安排他們,在南京錦衣衛實補實缺。另賜予這二人飛魚服、繡春刀。」
飛魚服和繡春刀,僅賜給北京錦衣衛百戶及以上。南京錦衣衛中,只有鎮撫使可著飛魚服、繡春刀。嘉靖帝破例賞賜這兩樣東西給胡桂奇、胡松奇,足以顯示他對胡家的恩寵。
賀六退出了永壽宮。他長出了一口氣,胡宗憲的命,總算是保住了。
三天後,嘉靖帝降下旨意:浙直總督胡宗憲,挪用作戰繳獲達二百二十萬兩之巨。念其為朝廷效力多年,建有平倭大功,罪輕一等。立即革去一切官職,遣回原籍安徽績溪。」
京城南郊,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暖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一駕馬車停在南郊的夕陽下。
馬車邊,站著曾經鼎定東南的一代名臣胡宗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