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四十一年冬月二十二,錦衣衛北鎮撫使賀六、指揮左同知劉大乘船南下,巡視江浙海防。當然,巡視海防只是個藉口。他們真正的目的是查辦胡宗憲。
半個月後,賀六一行人到達杭州。
率領杭州城文武官員迎接欽差的不是浙直總督胡宗憲,而是新任浙江巡撫趙炳然。
趙炳然率眾官員向賀六、劉大行了叩拜禮。
劉大道:「趙巡撫,胡宗憲身為朝廷派駐江南的最高官員,為何不親自來恭迎欽差?難不成是他藐視欽差不成?」
趙炳然答道:「啟稟上差。常年說,冬築壩,夏防汛。胡部堂這些時日一直呆在淳安縣,監督河工修造新安江大堤。」
劉大冷笑道:「呵,怕是做了什麼虧心事,怕見我們欽差正使賀大人吧?修造河堤,何勞他堂堂兩省封疆親自監督?難道河道衙門、河道監管衙門的諸位官員、公公們都是擺設不成?」
賀六瞪了劉大一眼。劉大立時噤聲。
賀六問趙炳然:「在下以前倒是沒見過趙大人。」
趙炳然答道:「下官之前一直在南京禮部任職。前任鄭泌昌調任南京孝陵監修總管後,先是由胡部堂兼任了一年的浙江巡撫。上個月下官才從南京禮部侍郎任上調任浙江巡撫。賀大人久在北京任職,故而下官之前無緣得見。」
趙炳然是裕王黨中人。嚴嵩、嚴世藩失勢後,裕王向嘉靖帝舉薦他做了浙江巡撫,這明擺著是為了削弱胡宗憲的權力。
賀六道:「原來如此。對了,趙大人。江浙海防關係重大。我們受欽命來巡視,必須要由胡部堂陪同。。。」
趙炳然趕忙道:「下官這就派人捎信,讓胡部堂趕回杭州。」
賀六道:「這倒不必。我親自跑一趟淳安去見胡部堂,然後和他一起回杭州就是了。」
劉大問:「六哥,我跟您一起去淳安麼?」
賀六搖頭:「不必了!」
隨後賀六指了指後面的那輛馬車,馬車裡坐著白笑嫣和香香。
賀六道:「你先幫你六嫂、侄女在欽差行轅安頓安頓。等我和胡部堂回了杭州,你再和我們一起巡視海防。」
劉大唯唯諾諾的說:「全憑六哥吩咐。」
賀六看到戚繼光站在武將班的最前列。他趕忙走過去,拱手道:「戚帥,久違了!」
戚繼光拱拱手:「六爺,上回咱們分手時,我就說,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後會有期。沒想到這才大半年,咱們就又見面了。」
賀六發現戚繼光的臉上多了一道疤,他指了指那道疤,問:「戚帥,您這是?」
戚繼光笑了笑:「年初跟六爺在福建寧德分手後,我率軍又跟倭寇打了幾仗。福清一戰,我一不留神讓倭寇火銃的散子兒咬了一口,不礙事的。」
賀六由衷的感慨道:「皇上誇戚帥是當世衛霍。衛青、霍去病一千多年前就死了。我是沒見過。可戚帥的英勇神武,卻是我親眼得見的!對了,夫人最近一向可好?」
戚繼光附到賀六耳邊,道:「好?好個屁!最近那頭母老虎看我不順眼,天天晚上讓我睡床下的青石地板。我沒辦法,只好藉口練兵,躲進了軍營裡。」
賀六朗聲大笑:「戚帥就不敢拿出戰場殺敵的男子氣概來,對她說:憑什麼我睡青石板?你睡床?自古都是夫唱婦隨,何曾見過婦唱夫隨的?」
戚繼光苦笑一聲:「六爺,家家有本難唸的經。我家那頭母老虎,我是不敢惹的!惹急了她,她敢拿那柄家傳的戰刀活劈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