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三十歲左右,身高五尺的矮子走進了書房。這人面容奇醜無比,一個鷹鉤鼻子煞是駭人。
裕王指了指那矮子:「這是詹事府右春坊的掌坊庶子,朱希孝。
朱希孝,裕王手中「小錦衣衛」右春坊的掌舵人。裕王最信任的人之一。要說他也算是皇親。只不過是個遠枝,僅有一個奉國中尉的封號。他年少時走了大運,被選入裕王府,做裕王的伴讀。裕王十二歲那年,在結了冰的湖上玩耍,掉入湖中。是朱希孝跳入湖中,救起裕王。
裕王獲救,朱希孝卻被凍傷了筋骨,傷了骨節。從那一年起,少年朱希孝就再也沒長過個兒。
裕王對他,好似嘉靖帝對陸炳那樣信任。
朱希孝拱拱手:「見過六爺!」
賀六還禮:「見過朱奉國。」
裕王道:「希孝辦事,也還算老練。今後,就讓他在暗中輔佐你。」
賀六連忙說:「有朱奉國襄助,屬下辦起事來,定然更加順手。」
賀六雖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暗道:老胡說的對,帝王心,海底針。裕王雖還不是皇帝,卻是儲君。他對我再信任也是有限度的。讓朱希孝「幫」我,說明裕王還是對我放不下心。
裕王道:「好了!今天的議事到此為止。老六,查朝天觀修繕銀的事,就讓朱希孝幫你吧。」
嚴嵩府邸。嚴氏父子對坐著。
嚴嵩道:「兒啊。咱們嚴家要大難臨頭了!那張調兵手令明明就是咱們偽造的。皇上卻說是他自己下的旨,那調兵手令是真的!為了自己的兒子,皇上身為一國之君,不惜與他的臣子耍起了無賴!血始終是濃於水啊。我們與裕王為敵,沒有任何的勝算!」
嚴世藩卻不以為然:「爹,勝敗乃兵家常事。這一陣咱們敗了,下一陣仔細點便是。」
嚴嵩道:「兒啊,沒有什麼下一陣了!私自調兵謀反的罪名都奈何裕王不得,我們搬倒裕王,根本是痴心妄想。這些時日,我一直在想一件事。今天我終於想通了:都說你爹我權傾朝野。可咱嚴家的權是誰給的?無非是皇上給的!皇上要想收了咱嚴家的權,那咱們嚴家就什麼都不是!」
嚴世藩道:「爹,事情還沒壞到這個地步。別忘了,咱嚴家的門生故吏,佔了地方督撫的七成。京官正三品以上,咱們佔了六成。皇上即便是動了削咱嚴家權力的念頭,也要顧及朝局。」
嚴嵩道:「但願吧。世藩,從今日起,你要收斂些。該拿的錢,不該拿的錢,這段時間都不要伸手了!仔細讓裕王那邊的人抓到把柄。」
嚴世藩一副無所謂的表情:「兒子知道了。」
嚴世藩出了書房,他的心腹幕僚羅龍文便迎了上來:「爺,今年的朝天觀修繕銀撥下來了。」
羅龍文被嚴世藩安插在工部做營繕司主事,專管幾處皇家道觀的營造、修繕之事。
嚴世藩問:「哦?撥了多少銀子?」
羅龍文道:「跟往年一樣,二十萬兩。爺,咱們還是照老法子,二一添作五?」
嚴世藩想了想,道:「父親讓咱們最近收斂點。二十萬兩,我看咱們留下六萬兩也就成了。剩下十四萬兩,全部花到朝天觀上。」
嚴世藩是個雁過拔毛的性子,即便到了這個時候,還不忘扒一層皮。這正應了春秋時候某位古聖賢的話:不作死,就不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