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王府書房,每隔半月會有一場密會。參與者通常是裕王、裕王妃、內閣次輔徐階、戶部尚書高拱,兵部尚書張居正五人。
今天的密會,則多了第六個人——新任錦衣衛北鎮撫使賀六。
裕王讓賀六參加書房密會,足見他對賀六的信任程度。
次輔徐階先朝著賀六拱拱手:「聽聞貴府小姐得王爺恩賞,賜了國姓,又被封為縣君,真是可喜可賀啊。」
徐階是文官,文官通常對錦衣衛沒有好感。裕王信任賀六,徐階卻對賀六存了三分戒心。他這是在旁敲側擊的提醒賀六:「裕王爺對你有大恩,你不要這山望著那山高。既然來了這間書房,今後便要效忠於裕王爺。」
賀六道:「王爺對屬下、對小女的大恩,屬下沒齒難忘。」
裕王咳嗽了一聲:「好了,說正事吧。皇上讓老六查嚴世藩。諸位認為,什麼樣的罪名才能讓嚴世藩永世不得翻身?」
張居正道:「敢問王爺、諸位大人,皇上最厭惡的是什麼?」
幾人一陣思考。高拱開口道:「要問皇上最厭惡的是什麼,咱們先要理清楚皇上現在最想做成的事情是什麼。」
賀六、徐階、張居正三人幾乎同時脫口而出:「得道成仙!」
高拱和張居正交換了個眼神,而後笑道:「誰若敢使絆子,讓皇上求道之路受阻,誰便是君父最厭惡之人!他辦的事,也是君父最厭惡之事!」
賀六道:「王爺,三位大人,屬下想起了一件事。」
裕王舉起茶盅:「哦?什麼事?」
賀六道:「朝天觀是皇上的修仙之所。皇上每年都要從內承運庫拿出二十萬兩銀子,修繕朝天觀。嚴世藩如今兼著工部左侍郎。修繕朝天觀的事,一向是他在管。內承運庫每年撥給的那二十萬兩銀子,也是經他的手花出去。」
徐階道:「以嚴世藩的性子,內帑撥給他二十萬,他頂多把一半兒花在朝天觀。另一半兒,自然是揣入自己的荷包。」
賀六點點頭:「這些年,嚴世藩憑著其父的權勢上下其手,大撈好處。皇上看在嚴嵩的份兒上,不與嚴世藩計較。可如果嚴世藩貪的是朝天觀修善銀,皇上絕不會放任之!因為修朝天觀的銀子,說白了就是皇上敬天的銀子!皇上敬天不誠,說不定上天一生氣,就不讓他老人家得道成仙了!」
張居正道:「馬上就入冬了。皇上即將讓內庫撥今年的朝天觀修繕銀。就看他小閣老敢不敢貪這一筆銀子了。」
賀六說了一句話,令張居正吃驚不已:「就算他不貪這筆銀子。我們北鎮撫司也有辦法讓嚴世藩落一個貪汙道觀修繕銀的罪名。」
裕王道:「老六,你是說,栽贓?那未免有些不光明正大。」
李妃卻在書房的屏風後開了腔:「王爺,對付奸臣,不必非用什麼光明正大的手段。」
張居正贊同李妃的觀點:「王妃所言極是,我想起了前朝的左都御史周星說過的一句話。」
裕王道:「周星是前朝有名的大清官,大忠臣。他說過什麼話?」
張居正臉上浮現一絲微笑:「貪官奸,清官要比貪官更奸,所謂以奸治奸。這話雖然出格,卻也不是沒有幾分道理。」
裕王思索一番,道:「好,就這樣決定了。從朝天觀修善銀入手,查詢嚴世藩的罪證。老六,這事就拜託你了。對了,本王想讓你見一個人。」
說完,裕王拍了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