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手的宅子裡哭聲震天。這位名震一時的京城千門掌門,竟然一命嗚呼,駕鶴西遊了!
賀六在門口皺了皺眉頭:「早不死,晚不死,咱們找上門他便死了。」
許老掌櫃道:「怪了。前幾日我拿了一件春秋古鼎找周老爺子過過眼,那時他還好好的,精神矍鑠,紅光滿面。怎麼說沒就沒了呢?」
老胡道:「這不奇怪,嚴嵩父子這些年還少幹殺人滅口的事兒了麼?」
三人進得周宅。週一手沒有兒子,給他打幡兒充作孝子的,竟然是錦衣衛的老十一李子翩。
李子翩起身道:「六哥、三爺,您二位怎麼來了?」
賀六扯謊道:「周老爺子是我師傅的世交。我算是他的侄子。他死了,我自然要來拜祭。」
李子翩苦笑一聲:「我的三哥啊。說句不該說的話,這靈堂裡弔唁的人,全都是京城掛的上號的騙子手。你在一群騙子手面前撒謊好使麼?唉,莫不是我師傅他老人家生前又扯上了什麼案子?」
賀六道:「老十一,你知道咱錦衣衛的規矩。太保與太保之間,不能亂打聽經手案子的案情。」
李子翩嘆了口氣:「唉,好,我不問了。既然來了,三位就給我師傅他老人家上柱香吧。」
三人上了香,許老掌櫃瞥了一眼棺材裡的屍首,又朝著賀六點點頭。那意思是:棺材裡的人的確是週一手。
賀六問李子翩:「周老爺子是怎麼死的?」
李子翩道:「我師傅當了大半生的騙子手,在江湖上的仇家多了去了。他雖然八十歲了,卻能吃能睡。一頓飯吃得下兩隻烤鴨子。我本心疑他是被人下毒暗害的。我還專門找了老十二來驗屍。可老十二驗完了屍,沒有發現任何異常,確認我師傅是無疾而終。」
老胡在一旁道:「周老爺子都八十了,無疾而終倒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老十一,你節哀。」
李子翩道:「在陸指揮使將我收入錦衣衛之前,我吃的是我師傅的,穿的是我師傅的。他老人家從小一把屎一把尿的把我喂大。他其實就是我的親爹啊!嗚嗚嗚,我怎麼節得了什麼哀。」
這時候,靈堂的司禮高喊一聲:「孝子摔盆了!」
京中規矩,人死之後要先在家裡停屍,接受親朋好友的祭拜。祭拜完畢,便要摔一個帶眼兒的瓦盆,明曰「陰陽盆」。
傳說陰間有位孟婆子,要強迫死者喝一碗迷魂湯使其昏迷,以至於不能超生。喪家孝子準備一個帶眼兒的「陰陽盆」,是為了讓迷魂湯漏掉;打碎瓦盆是為了讓死者將這瓦盆帶到陰間去,哄騙孟婆子。
摔了陰陽盆,順天府的差役便會在戶籍簿子上將人名劃去。死者就可以下葬了。
李子翩將「陰陽盆」高高舉過頭頂,他高喊一句:「師傅好走!」而後「誇嚓」一聲將盆兒摔了個粉粉碎。
一個順天府的差役在簿子上劃了週一手的名字,對著李子翩拱手道:「十一爺,老人家的戶已經銷了。您可以安葬他了。」
幾個精壯漢子合上棺材板兒。李子翩打著幡兒,十幾個精壯漢子抬起棺材往墳地走。親朋好友們跟在棺材後,哭喊聲不絕於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