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六問道:「馮主事。剛才楊大人說了,戶部倉儲司從通州糧倉調來了好米賑災。你看看你鍋裡煮的這些東西,是好米麼?」
粥場主事嘆了口氣:「粥場規矩,粥要厚可插筷,筷子倒,人頭落地。我但凡有辦法,也不至於煮這麼些清湯寡水的東西給災民!賑災的差事是小閣老管著。通州糧倉卻是戶部管著。前幾日小閣老找戶部的高拱高尚書調糧,開口要了五百萬斤糧。可高尚書說,通州倉儲糧太少,只拿得出一百萬斤糧食來。」
賀六心中暗罵:朝堂上黨同伐異,個個鬥得都像是烏眼雞。到頭來苦了的還是百姓。
高拱是裕王黨干將,自然不會讓嚴嵩的兒子把賑災的事情辦的漂漂亮亮的。
賀六道:「馮主事,即便戶部只調了一百萬斤糧,你也不至於熬這種清湯寡水的東西啊!說句不好聽的,糧食又不是你們家的,你這是給誰省糧食呢?」
粥場主事道:「上差。戶部是從通州調了一百萬斤糧。可真正運到粥場的,只有區區十幾萬斤發了黴,長了毛的老米!楊大人剛才罵我中飽私囊,我不服!我要是拿過一粒糧食,讓我天打五雷轟!上面就給了這些,我有什麼辦法?」
賀六正色道:「那你說,通州倉的那些好米哪裡去了?」
粥場主事苦笑一聲:「這話,你不該問我,該去問小閣老!」
賀六沉默,是啊,他只是個從六品的小官兒。朝廷撥給災區賑災糧,官場上層層剋扣這已是不成文的規矩,雁過拔毛嘛。嚴家父子扒一道,下面辦事的官員們再各扒一道。到了災民嘴裡,可不就剩下這些個清湯寡水的黴米了麼?
賀六不是個愛管閒事的人。但他現在已經下了決心,要管管粥場這邊的閒事。
賀六吩咐道:「黴米就黴米吧。先把這些黴米熬成厚可插筷的稠粥,分發給百姓。」
粥場主事驚道:「要是熬那麼稠的粥,這十幾萬斤發了黴的米,不到三天就得用光!」
賀六道:「這你別管了。三天後,我保證會有人給你們送好米來!」
賀六又對楊煉說道:「楊世兄,你在這兒盯著!一會兒他們熬了粥,插上筷子要是倒了,你來找我。我把粥場的這些人都關進詔獄!」
賀六說完,領著老胡徑直回了自己家。
一回家,他便問白笑嫣:「糧食買回來了麼?」
白笑嫣搖頭:「京城四大糧行全都在囤糧。一顆糧食也不往外賣。」
賀六一聽就火了:「都說是無商不奸!果然如此。大災如此,他們卻囤積居奇。沒王法了麼?」
白笑嫣給賀六和老胡各端了一碗茶:「先喝口茶,壓壓火氣。夫君啊,京城四大糧行是什麼來路,你不會不清楚吧。」
賀六愕然。京城四大糧行,每家都有朝廷重臣的乾股。那些一品二品大員們,年年都要從四大糧行手裡拿利錢。
賀六嘆了口氣:「那怎麼辦?難道眼睜睜的看著災民們餓死?」
白笑嫣道:「有個人如果出面遊說四大糧行,說不定四大糧行會放給我們一些糧。」
賀六問:「誰?」
白笑嫣道:「江南漕幫的幫主丁三腳,親自押送這一旬的皇槓銀上京。現在他還在京裡呢。四大糧行的米,年年都是託漕幫從江南走運河運上京的。他們自然會賣丁幫主三分面子。你查辦通倭案時,跟丁幫主也算有幾分交情,何不去求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