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抓楊大人,先從小老兒的屍體上踏過去!」一個八十多歲的災民朝著賀六喊。
賀六和老胡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麼辦好。這些災民聽說他們要抓楊煉,個個義憤填膺。上萬災民要是朝著二人一擁而上,頃刻間就能把他們撕成碎片。
哪曾想,楊煉卻朝著一眾災民喊道:「諸位鄉親!皇上是古往今來第一聖明的君主!我楊煉清者自清,相信皇上一定會還我一個公道的!再說,我的父親以前就在北鎮撫司當差。我從小在北鎮撫司的校場撒尿和泥長大,到了那兒,想必沒人會給我苦頭吃的!」
災民們聞言,還是不肯讓出一條路。
賀六和老胡也算是心有靈犀。他們聽了楊煉的話,心裡產生了同一個疑問:皇上是古往今來第一聖明的君主?真的是這樣麼?
「楊大人!我全家老小的命都是你救得。你沒有罪,他們憑什麼抓你?」
「就是!走!我們去皇宮門前,告御狀!」
「對,去皇宮,告御狀!」
賀六聞言大駭:若是永安門的上萬災民真跑到永壽宮去告什麼「御狀」,那楊煉的罪名就不是私開官倉,而是聚眾謀反了!上萬人聚在永壽宮門口,那些如狼似虎的宮廷禁軍,也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大開殺戒!
楊煉做了一個出人意料的舉動。他掀起官服的上擺,撲騰一聲,竟然給衣衫襤褸的災民們跪下了!
一個朝廷命官,給一群小民百姓下跪。這恐怕是嘉靖朝破天荒的頭一遭。
楊煉高聲道:「諸位鄉親,男兒膝下有黃金。我楊煉上跪天地、君父,下跪下父母。今天,我給你們跪下了!請鄉親們相信,朝廷會還我楊煉一個公道!朝廷,也不會不管不顧鄉親們的死活!你們讓出一條路來,讓我跟錦衣衛的上差們走吧!難道你們要讓我變成挾眾拒捕的大逆不道之人麼?」
楊煉這一跪,災民們怎麼受的起?那個八十多歲的年老災民攙起楊煉。一眾災民讓出了一條路來。
賀六做了個「請」的手勢:「楊大人,請了。」
楊煉亦做了個「請」的手勢:「上差前面帶路!」
楊煉跟著賀六、老胡來到北鎮撫司詔獄。如今老胡已貴為管獄千戶,詔獄算是他的地盤。
老胡吩咐看牢百戶:「收拾出一間牢房來。弄乾淨些給這位楊大人住。一日三餐,按時供給,要有酒有肉。」
看牢百戶轉身要去辦,賀六卻叫住了他:「慢著,你給楊大人送酒肉,恐怕他也不會吃的。他治下的數萬災民,還在京城裡忍飢挨餓呢!他怎能吃的下酒肉?這樣吧,每餐給他送兩個白饅頭,一碗白粥,一碟下飯的鮮鹹菜。」
老胡道:「老六,還是你考慮的細緻。」
賀六搖頭:「唉,都說是嘉靖盛世,天下太平。這麼多災民都快餓死了,也不知內閣、六部的那些大人們在幹什麼!」
永壽宮內。
嘉靖帝正在跟他最寵信的道士藍道行看著新朝天觀的模子。
「藍神仙,你看著新朝天觀的八個法壇,正和了乾、坎、艮、震、巽、離、兌的八卦方位!你覺得如何?」嘉靖帝一向稱藍道行為藍神仙。
藍道行拱手:「啟稟萬壽帝君,新朝天觀若是按照這模子修起來,足見萬壽帝君敬天愛民之心!」
嘉靖帝對身邊的呂芳說道:「讓黃錦開內承運庫,撥一百萬兩銀子,開工動土。」
呂芳道:「遵旨。」
呂芳說了遵旨,卻未退出大殿。
嘉靖帝抬起頭,問道:「還有什麼事?」
呂芳道:「徐階、高拱、張居正聯名上了摺子,稟奏北直隸春荒。。。」
嘉靖帝低下頭,眼睛盯著新朝天觀的模子說道:「兩京一十三省,一年四季總有些災荒的。徐階他們的摺子無非是向朕訴苦。訴苦的話朕就不看了,把摺子轉給首輔嚴嵩,讓嚴嵩看著辦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