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六和老胡來到北司鎮撫使值房。
劉大抱怨老胡道:「師傅,不是我說您老。您老都高升管獄千戶了,怎麼還是北鎮撫司點卯最遲的一個?」
老胡打起了馬虎眼:「稟鎮撫使大人啊!老朽年邁,腿腳不利索。。。」
劉大不耐煩的擺了擺手:「得了師傅。我看是您老昨晚又喝杏花村喝多了!」
老胡笑了笑:「我現在不喝杏花村,改喝西涼葡萄酒了。」
劉大道:「言歸正傳。有言官彈劾,大興縣令楊煉私開官倉,將官糧都分給了刁民。又領著刁民進京鬧事。你們誰領個駕帖,把那楊煉拿了吧!」
賀六聞言,心想:那楊煉開倉應該是為了賑災,還有那些所謂的「刁民」,明明就是嗷嗷待哺的災民而已。定是楊煉以前得罪過誰,有人趁機誣告。
賀六道:「屬下願去緝拿楊煉。」
老胡亦道:「屬下也願往。」
劉大點點頭:「好,你們速速去拿人吧。」
賀六和老胡領了拿人的駕帖,出得北鎮撫司。
老胡問:「你說楊煉還在剛才那地方麼?」
賀六道:「不一定。」
老胡笑道:「偌大京城,咱們去哪兒找楊煉這個大活人呢?」
賀六想了想,說:「這倒簡單,哪裡災民多,我想那位楊縣令就在哪裡。」
賀六的估計沒錯。京城永安門一帶,災民最多。二人來到永安門,只見一個身穿七品縣令服色的人,用官服的前襟兜著幾十個發黑的窩頭,分發給災民。
賀六走上前去,拱手道:「楊大人,在下錦衣衛北鎮撫司賀六。請您跟我們到北司衙門走一趟。」
楊煉頭也不抬的答道:「哦,好,等我先發完了這幾十個窩頭。一個窩頭,就是一條人命,人命關天呢。」
賀六、老胡沒有阻攔。
楊煉將窩頭分發完畢。他正了正官帽,問賀六:「敢問上差,錦衣衛抓我的理由是什麼?」
賀六答道:「私開官倉。」
《大明律》載有明文,私開官倉,無論理由是什麼,都是罪在不赦的殺頭之罪。
楊煉笑了笑:「意料中事,請上差給我上枷、帶鐐吧。」
賀六搖頭:「不必了吧,我想楊大人是不會跑的。」
災民之中,不知是誰突然喊了一嗓子:「官府要抓楊大人!」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令賀六心頭一顫。
永安門外的上萬饑民,竟然推金山倒玉柱,齊刷刷的跪倒了一大片。
「大老爺!楊大人是個好官啊!要抓他,就把我們都抓了吧!」
「楊大人有什麼罪?自從大興遭了災,他天天跟我們一樣,啃黑窩頭,喝樹葉子粥!」
「放著那麼多貪官不去抓,卻抓他這麼個大清官!你們的良心讓狗吃了?」
一些災民紛紛起身,聚攏在楊煉身邊,將他圍了個嚴嚴實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