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三四章遺址

這時候,張文定突然想到了檔案這個東西。在這一刻,他終於深刻體會到了檔案的重要性了,比在組織部工作的時候體會得還要深刻。

如果他以前那些衝動的事件被記錄進了檔案裡,那對他以後的影響將會很大,還好那些事情是不會記進檔案的。可是,在他人生的檔案中,任何一件發生過的事情,都是真實存在的,別人或許不知道,可他自己卻能夠隨時查閱,以供自己回顧、反思。

以前的事情,沒有造成什麼重大的後果,所以沒有記入檔案,可以後呢?

不可能每次都是那麼幸運的,還是要向舅舅所說的那樣,凡事三思而後行啊!而且,有些事情,就算沒有記錄進書面的檔案,可卻進了領導心裡的檔案,那是比書面的檔案更要命的啊!

想到這些,以張文定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竟然也生出了些許的後怕。

他深深地望著嚴紅軍,鄭重地說:「嗯,你放心,我已經長大了。以後再犯糊塗,你直接扯皮帶抽我。」

嚴紅軍由衷地笑了:「你都已經長大了,我抽你幹什麼。你個臭小子,給我下套呢,從小到大我就沒用皮帶抽過你,不對,我根本就沒抽過你!」

張文定就哈哈大笑了起來,笑過之後道:「讓我想想啊,好像,從小到大,你確實沒抽過我。舅舅,你對我是真好。」

嚴紅軍搖搖頭:「我是你舅啊。」

兩舅甥對視而笑,再沒有一絲一毫生分的味道,濃濃的親情迷漫著,似乎就連無形的氣氛都溫暖不少,比中央空調中散出的暖氣效果都要好。

想到舅舅的工作,張文定就關心了一句:「你去國土局,明年應該有得忙了吧。」

「市局還好。」嚴紅軍老神在在的樣子,看了張文定一眼,稍頓了頓才繼續道,「區縣局更忙。我這兒你不用操心,多想想你明年的工作要怎麼開展吧。」

親情一冒出來,嚴紅軍就迅速進入了舅舅的角色,準備要對外甥言傳身教耳提面命。

張文定道:「明年的工作……等分工明確之後再說吧。反正到時候不管分管哪一塊,都少不了到隨江來要支援,到時候就靠你了。」

「隨江的支援有限,你們的目光,還是要盯到省裡。」嚴紅軍搖搖頭道,「縣級市,和一般的區縣還是有所區別的。最主要是你個人,要多往省裡跑,多結識點人。明年的話,我感覺你最好還是到省委黨校呆段時間。」

張文定皺起了眉頭,有點不願意:「明年的工作會很忙啊,恐怕抽不出來時間。唉,我是準備後年找個機會到省委黨校學習去的。」

嚴紅軍問:「武省長是什麼意思?」

聽到這個問題,張文定就很頭痛。

關於他的工作問題,武玲曾不止一次跟他提過,要他去省裡呆兩年,可他現在是真的不想去省裡,安青這邊還有許多事沒做,他真的不甘心就這麼黯然離開。

甚至他覺得,對於安青,他都有感情了。這跟他在開發區、在市委組織部、在市旅遊局工作的時候那種感情是不一樣的。

安青這個地方,他的感覺最複雜。

這是他從參加工作到目前為止,最沒做出成績的地方,可他也在這兒見證了安青撤縣建市的圓滿完成。他沒有在農林水這一塊有什麼特別的建樹,可他走過不少鄉村,以一個地方官員的身份跟人民群眾交談,直面了他們真誠簡單的笑臉,也旁觀了他們無奈認命的辛酸。

有時候,他坐在寬敞的辦公室裡,突然就想到下鄉時看到的一張張臉。

他為自己以前幹出成績後那種自命不凡的感覺而羞愧,他為農村經濟的發展而著急,可找不到好辦法,著急也就成了乾著急,顯得矯情。

他不得不痛苦地承認,在縣一級政府裡,他所面對的情況,對他來說,是一個相當大的挑戰。

他有信心接受這個挑戰,可卻沒有把握把事情做好。在安青的這段日子,讓他明白一個事實,他的工作能力並沒有自以為的那般突出,他也並不是一個什麼工作都幹得下來的多面手。

他在開發區招商引資的成績,有一部分歸功於運氣,有一部分歸功於開發區的政策支援和地理位置,當然,其實也有他的工作能力在裡面。

只是那工作能力佔多少比重,他自己都不清楚——安青的農林水工作,他就沒辦法憑工作能力拉來大投資嘛。

縣一級,是最磨練人的一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