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六章田局長的陰險

會上,局長田金貴先說了幾句歡迎的話,然後開始歷數張文定的成績:「啊,你們可能對張局長不熟悉,我告訴你們,張局長在我們市是出了名的實幹、肯幹、能幹三幹型的人才。啊,前年就任開發區招商局局長的時候,開發區那邊大部分地都是荒的,茅草長起幾人深,現在開發區是什麼樣?這都是張局長搞招商搞出來的!有了張局長這樣的招商高手,我們市的旅遊開發,那可以說,啊,那就是指日可待的。啊,除了幹招商,張局長搞組織工作也是很出色的,去年在市委組織部工作,深得市委組織部領導的信任,這次能夠來咱們局,還是市委主要領導照顧咱們局,要不然這麼年輕有能力的同志,我哪兒有福氣喲,三十歲不到呀,想一想,嘖,我可是老了。同志們哪......」

這個田金貴話說得相當和氣,透出股子鄰家大伯的親和勁,而且基本上沒怎麼講套話,猛一聽,這傢伙顯得很厚道,不像個浸淫官場多年的老油條,可是張文定卻明白,這老傢伙就是個笑面虎。

表面上把話說得比誰都樸實,實際上透出來的意思,可謂是陰險至極了。

哼,這個田金貴,一開始把自己捧得那麼高,可自己偏偏又相當年輕,別說其他局領導聽了心裡不舒服,就是下面那些個科長副科長,恐怕現在心裡也很不舒服了吧?再者,你田金貴專門提到我前年才出任開發區招商局局長,去年就到市委組織部工作,今年又到旅遊局來了,明著是誇我工作經驗豐富,可這話裡有話啊,這不相當於直說我張文定到哪兒都呆不長嗎?這不是讓下面那些個科長們不敢對我生出投靠之心嗎?

試問一個在哪個單位都只呆了一年時間就會離開的領導,誰敢輕易追隨啊?

田金貴啊田金貴,你夠狠,你夠陰!

說實話,對於自己到旅遊局之後會受到排擠,張文定是有心理準備的。

當初為了幫程遙斤上位市住建局局長,張文定在談話的時候微微對程遙斤的競爭對手、旅遊局局長田金貴使了點手腳,二人之間就有了些不愉快;再後來,張程強到山上騷擾陳藝剛劇組裡的演員,張文定一齣手,先是批評了旅遊局的黨建工作,隨後又引來市委督查組,田金貴作為旅遊局的大局長,自然是臉上無光的,心裡要是不恨張文定,那就怪事了。

張文定跟一把手有宿怨,跟二把手張程強之間呢,那可是直接交鋒過的呢,二人雖然沒有對罵對打,可是其中的仇隙,卻是相當之大——張文定在組織部的時候批評旅遊局的黨建工作,引來市委督查室,可都是因為張程強啊!

至於另幾個局領導,張文定跟他們沒打過交道,可是看他們的年齡,自己叫他們一聲大叔大嬸那也是很正常的,可是自己卻偏偏和他們平起平坐了,這讓他們心裡如何平衡?

官場中,講究的就是個論資排輩,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年齡,恐怕那幾個傢伙心裡就會無名火起吧?老子混了這麼多年才混到這麼個位置,憑什麼這小子幾年就躥上來了?

張文定料到了旅遊局這些傢伙對自己是不歡迎的,可是卻沒料到池堅強前腳剛走,他們後腳就開始發難了,而且還這麼冠冕堂皇陰人於無形。

只是,這畢竟是在開會,而田金貴的話也確實是對他的表揚,表面上挑不出任何毛病來,他也只能保持著謙虛的微笑,還時不時地要朝田金貴投去充滿感激的一眼,心裡那份無奈,實在不足為外人道。

還好田金貴沒有總是霸著說著不停,在十幾分鍾後,他結束了講話,並且請新任副局長張文定同志給大家講話。

張文定伸手捏著面前的麥克風,稍稍調整了一下,也不咳嗽,直接就開口道:「尊敬的田局長,各位領導、各位同事,今天我很高興、也很榮幸能夠跟大家一起工作......對旅遊工作,我不是很瞭解,甚至可以說是相當陌生,在座的每一位,在這方面都是我的前輩,都值得我認真學習。啊,首先說明啊,以後工作中我要是有什麼的地方,向大家討教的時候,大家可千萬別藏私啊......」

張文定的發言顯得很低調很隨和,風格跟田金貴相近但又有所不同。

他說了些感謝市委市政府之類的套話,卻絲毫沒有對今後的工作發表什麼豪言壯語,姿態放得很低,像是根本就沒把副局長這個身份當回事,處處都表現出年輕人對老同志的尊重,不著痕跡便把田金貴留在眾人心中的那根刺給扯了出來。

你田大局長不是說我年輕嗎?我是年輕,但年輕不驕傲,我年輕可以向老同志多學習!

以虛心的姿態,平和的語言,說出這番話之後,雖說不會令眾人對他產生多少好感,但也不至於像先前那麼大的怨念了。

至於田金貴所說的他每個單位幹了一年就會離開的話,他則沒有任何反駁的意思,甚至都沒有提哪怕一句要在旅遊局紮紮實實幹幾年的話。

因為他先前的任職經歷擺在那兒,誰都可以查得到的,在坐的眾人不會因為他說要在旅遊局幹幾年就會相信他,所以說與不說,其實沒什麼區別。並且,還有一點他需要顧忌,他畢竟是新來的,而且連局黨組成員都不是,如果在這個會上把大局長的每一條意思都反駁了回去,那也太鋒芒畢露了,與會眾人會作何感想?